九月暄陽 第54章 待霜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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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臉!
一張如同風乾橘皮般佈滿深刻皺紋、眼窩深陷如同骷髏的臉!那雙眼睛,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眼白,隻剩下兩點針尖大小、閃爍著幽綠鬼火的瞳孔!此刻,那兩點鬼火般的瞳孔正死死盯著裴元,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猙獰的弧度!
“大理寺的……狗……鼻子……真靈……”老婦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粘稠的惡意,“可惜……晚了……”
她枯瘦如同雞爪的雙手猛地向上一揚!
“呼——!”
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帶著刺鼻甜腥和腐臭氣息的暗紫色煙霧,毫無征兆地從她破爛的衣袖中、從她腳下、甚至從四麵牆壁的縫隙裡瘋狂噴湧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毒霧!閉氣!退!”裴元狂吼!但毒霧蔓延的速度太快!衝在最前麵的幾名鐵衛猝不及防,隻吸入一絲,便瞬間感到頭暈目眩,眼前發黑,四肢發軟!踉蹌著幾乎站立不穩!
“桀桀……血楓主人……待霜紅時……取爾等……魂魄……”那老婦的身影在迅速瀰漫的毒霧中變得模糊扭曲,隻留下這句充滿詛咒的尖嘯,如同鬼魅般迴盪!
“哪裡逃!”裴元目眥欲裂,強忍毒氣侵蝕的不適,屏住呼吸,手中“斷水”再次化作狂風暴雨,朝著毒霧中那模糊的身影猛攻過去!刀氣縱橫,將破屋內的桌椅草蓆絞得粉碎!
“噗!”刀鋒似乎劈中了什麼!但觸感極其怪異,如同斬入了朽木敗絮!
毒霧稍散。
地上,隻有一件被刀鋒撕裂的、空蕩蕩的灰色布衣!那老婦…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了!隻留下滿屋令人作嘔的甜腥毒霧和那句惡毒的詛咒!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翻出來!”裴元暴怒的吼聲幾乎掀翻屋頂!鐵衛們強忍眩暈,瘋狂搜尋。很快,在土炕角落,發現了一個被破草蓆掩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地道入口!一股陰冷的風從地道深處吹出,帶著同樣的甜腥腐臭!
“追!”裴元毫不猶豫,第一個就要跳下地道!
“裴將軍!不可!”一名精通機關陷阱的鐵衛隊長急忙攔住,“地道狹窄,必有埋伏!毒霧未散,貿然進入,凶險萬分!”
裴元看著那黑洞洞的地道口,如同擇人而噬的獸口,胸中怒火翻騰,幾乎要炸裂!又一次!又一次讓那魔頭在眼皮底下逃脫!還折損了數名兄弟!
就在此時。
“裴將軍!”一名在牆角搜尋的鐵衛突然喊道,聲音帶著驚疑,“這裡有東西!在那破琴下麵!”
裴元猛地轉頭。隻見那架邪異的黑漆古琴已被移開,琴身下的泥土地麵上,赫然用某種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顏料,畫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扭曲詭異的符咒!符咒的中心,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塊東西。
不是血楓令碎片。
而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打磨光滑的深褐色木牌。木牌質地堅硬,紋理奇特,隱隱帶著一種陳年的楓木香氣。牌麵之上,冇有複雜的圖騰,隻有三個用同樣暗紅色顏料書寫的、鐵畫銀鉤、卻透著一股妖邪之氣的古篆大字:
待霜紅!
這三個字,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在裴元的心頭!也紮在所有看到它的人的心頭!
“待霜紅……”裴元死死盯著木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老婦消失前的詛咒再次在耳邊迴響:“血楓主人……待霜紅時……取爾等……魂魄!”
霜紅……楓葉經霜而紅!
這是預告!是死亡通知書!預告著在楓葉紅透的時節,那“血楓主人”將再次降臨,收割他們的性命!
“啊——!”裴元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狂暴怒火和挫敗感,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血楓主人!我裴元發誓!必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咆哮聲在泥螺巷汙濁的空氣和殘留的毒霧中迴盪,充滿了不甘與暴戾。然而,迴應他的,隻有那深不見底的地道口吹出的陰風,以及木牌上那三個如同詛咒般的暗紅大字——“待霜紅”。
線索再次斷裂於地道深處。敵人如同附骨之疽,甩不脫,殺不死,反而留下更深的恐懼和更明確的死亡預告。
陶府。
當裴元帶著一身未散的毒腥氣、暴怒的煞氣,以及那塊沉甸甸的“待霜紅”木牌回到府中時,正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陶煥看著木牌上那三個妖異的紅字,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田語撚著鬍子的手在微微發抖。蘇合正為幾名中毒的鐵衛緊急施針祛毒,額頭滿是汗水。無涯扶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沉靜的陶雲霽。
“又……又讓他(她)跑了?”田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
裴元將木牌重重拍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他此刻的心情。“那妖婦…不是人!是鬼!是蛇!”他咬牙切齒,將泥螺巷內那詭異老婦、毒霧、地道逃脫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對方那非人的身法和最後留下的詛咒與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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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霜紅……”陶雲霽的目光落在木牌上,輕聲重複。她的臉色依舊不好,但經曆過魔音衝擊和生死一線後,那沉靜的眼眸深處,似乎多了一層難以磨滅的冰棱。她冇有恐懼,隻有冰冷的審視。“霜紅……楓紅之時。他(她)在告訴我們,下一次動手的時間。”
“狂妄!囂張至極!”陶煥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跳起,“將我陶府,將我大理寺,視若無物!”
“老陶,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田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眼睛死死盯著木牌,“‘待霜紅’……這是時間。地點呢?他(她)下次會在哪裡動手?目標是誰?還是雲霽?還是…整個陶府?”
“這木牌材質……”蘇合處理完傷員,湊近仔細檢視,“非尋常楓木。紋理緻密,入手沉實,隱隱有異香……像是……被特殊藥液浸泡處理過很多年的古木。這種處理手法…像是南疆某些古老部族儲存重要物品或……製作祭器的法子!”
“祭器……”無涯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洞悉的寒意,“他(她)將雲霽視為祭品。‘待霜紅’,或許不僅是時間,更是…儀式完成的時刻。”
祭品!儀式!
這兩個詞如同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陶雲霽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木牌上那暗紅色的“待霜紅”三字。觸手冰涼,彷彿能感受到書寫者那刻骨的怨毒和誌在必得的瘋狂。她抬起眼,看向父親,看向師父,看向廳中每一個人,聲音平靜得可怕:
“爹,諸位師父。他(她)想要我,那就給他(她)一個‘機會’。”
“雲霽!”崔令儀剛被侍女扶著走進正廳,聽到女兒的話,瞬間麵無血色。
陶雲霽握住母親冰涼顫抖的手,目光卻依舊堅定地看著陶煥:“與其被動等待,提心吊膽,不如……主動設局。在‘霜紅’到來之前,把他(她)……引出來!徹底解決!”
主動設局!引蛇出洞!
陶煥看著女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看著她蒼白臉上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與鋒芒,胸中翻湧著巨大的心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女兒……真的長大了。她不再是需要完全庇護在羽翼下的雛鳥,她已亮出了自己的爪牙,敢於直麵那最深的黑暗。
“好!”陶煥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霜紅之前,了結此獠!”
他的目光掃過裴元、田語、無涯、蘇合:“裴元,繼續深挖地道,追蹤那妖婦去向!田師,動用一切力量,查清這木牌材質來源!蘇先生,全力研製剋製那毒霧邪音之物!無涯,助雲霽穩固心神,務必在下次交鋒前,讓她的‘心耳’更上一層樓!”
最後,他看向陶雲霽,眼中是父親的擔憂,更是戰友的信任:“雲霽,養精蓄銳。這最後一局……爹陪你下!”
“待霜紅”的木牌靜靜躺在桌案上,如同一個滴答作響的死亡倒計時。陶府內外,肅殺之氣更濃。所有人都明白,在楓葉染紅之前,必有一場決定生死的最終對決。這一次,冇有退路,隻有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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