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6章 有發現!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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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煥那份精心措辭的結案奏報呈遞上去後,如同石沉大海。皇帝隻批了個“知道了”,對幕後“主人”和鷂子失蹤之事不置一詞,彷彿這滔天的威脅、這直指朝廷命官家眷的挑釁,都隻是無關緊要的餘波。這種沉默,比雷霆震怒更讓陶煥心頭髮寒。帝王心術,深不可測,或許在他眼中,瀚海藍珊瑚歸匣,便是塵埃落定,其餘皆是陶煥該自行料理的“家事”。
大理寺的獬豸官印,在皇權麵前,也顯得力有未逮。但這並未動搖陶煥分毫。他心中的羅網,撒得更廣,收得更緊。
京城暗流湧動。
陶忠的追查:那普通的粗陶碟子,如同泥牛入海。京城及周邊大小窯口、陶器鋪子問了個遍,皆言非自家所出。這種粗陶太過常見,幾乎每家每戶都用,來源根本無法鎖定。府內盤查也陷入僵局,昨夜值守護衛仆役皆無異樣,彷彿那碟楓葉真是鬼魅憑空放置。
田語的江湖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開始激起漣漪。關於“暗紅楓葉”的迴應紛至遝來,卻多是捕風捉影的傳說或牽強附會的聯想。“血楓教”的古老傳聞被再次提及,但依舊虛無縹緲。倒是對“了哥王”和南疆巫毒音律的追查有了眉目。一個常年遊走西南的藥材販子傳來密信:近兩月,京中黑市有數批品相極佳的“了哥王”根莖被神秘買家高價收走,買家行事謹慎,隻通過中間人交易,口音刻意掩飾,但中間人曾無意透露,買家似乎對“能發出特定苦味煙氣”的配方格外感興趣。同時,田語安插在京城三教九流中的眼線回報,城南貧民窟“泥螺巷”深處,前幾日似乎搬來了一戶行跡古怪的“啞巴”人家,深居簡出,但偶爾能聽到極其壓抑、不成調的古怪琴音從破窗飄出,聽得人心裡發毛。
裴元的鐵壁:陶府內外被經營得如同鐵桶。明哨暗卡交錯,日夜巡視不息。裴元親自坐鎮,將他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戰場直覺融入防禦體係。他甚至在陶雲霽院落周圍佈下了數處極其隱蔽的反刺殺陷阱和示警機關,連一片落葉飄落的軌跡都在計算之內。陶雲霽的劍術訓練強度陡增,裴元不再留情,招招狠辣致命,逼她在極限疲憊和模擬的生死危機中淬鍊本能。陶雲霽白皙的手掌很快磨出血泡,又在反覆練習中結痂變硬,眼神卻愈發沉凝銳利。
蘇合的毒理:那暗紫色毒血的特性被進一步分析。蘇合確認,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複合蠱毒,核心是變異的“蝕心蠱”,但被加入了數種刺激神經、透支生命的劇毒藥材,甚至有北境雪域纔有的“冰魄草”成分!這解釋了鷂子臨死前爆發出的恐怖力量,也意味著“主人”不僅精通南疆巫毒,對天下奇毒也涉獵極深。蘇合精心調配的解毒香囊和幾種應急藥粉被強製要求陶雲霽隨身攜帶。同時,他對火油灰燼中迷幻成分的分析也有了結果——那是一種產自西南深山、名為“醉夢藤”的植物粉末,焚燒後產生的煙霧能擾亂心神,放大恐懼,與“了哥王”的苦味混合,效果更甚。
無涯的清音:她日夜與陶雲霽在琴室相對。不再僅僅是撫琴,更多是“聽心”。無涯讓陶雲霽反覆去“聽”那片楓葉拓印上的粘稠惡意,去感受那蟲豸啃噬般的沙沙聲。她引導陶雲霽,將自己的意誌融入琴音,化作無形的屏障,去抵禦、去消融那份外來侵襲的“意”。琴音時而如清泉滌盪,時而如金鐵交鳴。陶雲霽的精神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鐵,在恐懼與清明的拉鋸中,變得更加堅韌通透。她甚至開始嘗試在琴音中模擬那份“惡意”,試圖反向理解其根源與弱點。無涯看著徒弟眼中漸漸凝聚起一種近乎冰冷的清明,心中憂慮稍減,卻知前路凶險更甚。
陶雲霽,風暴之眼。
她成了整個陶府運轉的核心,也是所有防禦力量拱衛的焦點。白日裡,她在裴元的鐵血訓練和蘇合的藥香中度過,夜晚則在無涯的琴室錘鍊心神。她的生活被切割得隻剩下警惕、學習和準備。崔令儀看著女兒日益清減卻更顯鋒銳的側影,心如刀絞,卻隻能將擔憂化作無微不至的照料和默默祈禱。
陶雲霽強迫自己冷靜,但鷂子那扭曲的臉、暗紫色的血、死士怨毒的詛咒,還有窗下那片焦黑的楓葉,如同噩夢的碎片,總在不經意間刺入腦海。她一遍遍梳理鷂子出現後的所有細節:他講述盲嫗時的複雜眼神、他對蠱毒的恐懼、他“無意”透露的關鍵資訊、他掙脫時的異常爆發……那個看似被命運玩弄、苦苦掙紮的“故人”,身影在回憶中變得模糊而可疑。
“鷂子…你到底是棋子,還是執棋的手?”陶雲霽在深夜的燭光下,指尖劃過書案上田語送來的關於“泥螺巷”的情報,目光幽深。
轉機,出現在一個陰雨綿綿的黃昏。
田語如同一個滾動的肉球,帶著一身水汽和難以抑製的興奮,衝進了陶煥的書房,連門都忘了敲。
“老陶!有發現!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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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煥猛地從堆積如山的卷宗中抬起頭,眼中精光暴射:“說!”
田語喘著粗氣,小眼睛賊亮:“泥螺巷!那戶‘啞巴’人家!我們的人蹲了幾天,終於摸到點門道!今天下午,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傢夥,鬼鬼祟祟溜進了那院子,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來!我的人冒險跟了一段,那傢夥警惕性極高,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你猜怎麼著?他鑽進了西城‘壽材老張’的後院!”
“壽材老張?”陶煥眉頭一擰,那是京城一個頗有名氣的棺材鋪子,也兼做些喪葬法事,魚龍混雜。
“對!更絕的是!”田語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髮現秘密的亢奮,“我的人遠遠盯著壽材老張的後院,發現那進去的傢夥,出來時雖然換了身破舊衣裳,但走路姿勢冇變!而且……他左腿似乎有點不利索,像是受過舊傷!老陶,你還記得鷂子嗎?當年盲嫗身邊那個小崽子,有一次替盲嫗擋了仇家一刀,就是砍在左腿上,落下了點跛!”
陶煥的心臟猛地一跳!鷂子的左腿舊傷!這是極其隱秘的特征,若非當年陶煥親自處理過那起衝突的後續,根本不會留意!
“是他?!”陶煥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鷂子冇死?還藏在壽材老張那裡?”
“十有**!”田語搓著手,“而且,壽材老張的鋪子……嘿嘿,那地方陰氣重,棺材、紙紮、香燭……什麼東西不能藏?要藏個人,或者藏點見不得光的東西,再合適不過!最關鍵的是,”田語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的人冒險湊近聽了聽,那後院深處,偶爾能聽到極其輕微的、像是鐵器刮擦木頭的聲音……還有……壓抑的咳嗽聲!咳得撕心裂肺,帶著痰音!”
蘇合立刻介麵,聲音急促:“暗紫色毒血!蠱毒失控反噬!劇烈咳嗽、咯血是後期典型症狀!時間對得上!鷂子很可能就在那裡!他快撐不住了!”
鷂子還活著!而且就藏在眼皮底下!這訊息如同驚雷,瞬間在書房內炸開!
陶煥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燒起熊熊火焰!鷂子是唯一活著的、與“主人”有直接聯絡的線索!是揭開楓葉之謎、找到幕後黑手的關鍵!必須抓住他!在他被滅口或蠱毒徹底爆發之前!
“田師,立刻加派人手,把‘壽材老張’和‘泥螺巷’那戶‘啞巴’給我死死盯住!一隻蒼蠅飛進去飛出來都要記錄!但絕不能打草驚蛇!”陶煥語速極快,“裴元!”
“在!”裴元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早已立在門外,顯然聽到了關鍵內容。
“點齊人手!最精銳的!要生擒!目標:壽材老張後院!鷂子極可能藏匿其中,身中劇毒,狀態極差,但危險程度不明!務必小心,他可能被‘主人’控製,也可能…心存死誌!”陶煥的命令斬釘截鐵,“行動時間…就在今夜子時!趁雨!”
“得令!”裴元抱拳,眼中殺伐之氣暴漲,轉身大步離去,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迴盪。
“蘇先生,準備好一切可能用到的解毒和吊命藥物!隨時待命!”陶煥又看向蘇合。
“早已備齊!”蘇合神色凝重。
“爹,”一直沉默旁聽的陶雲霽突然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我也去。”
“胡鬨!”陶煥下意識地厲聲拒絕,“太危險!那鷂子現在就是一顆隨時會炸開的毒瘤!”
“我必須去。”陶雲霽迎著父親的目光,冇有絲毫退讓,“隻有我,可能讓他開口。他認得我的劍,認得我的臉。他提到過盲嫗…提到過‘霽色’。他若真有一絲善念未泯,若真對盲嫗之死有愧,也許…我能撬開他的嘴。”她的眼神深處,是經曆過琴室淬鍊後的冷靜與執著,“而且,師父教我的東西,需要實戰。”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陶煥看著女兒,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裴元教她的劍,無涯淬鍊的心,蘇合給的藥,還有她自身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和與鷂子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她確實可能是最合適的人選,儘管這讓他心如刀絞。
“裴元!”陶煥猛地轉向門口裴元離去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嘶啞,“護好她!寸步不離!拜托了……”
“大人放心!”裴元的聲音遠遠傳來,如同金鐵交鳴,“小姐若傷分毫,末將提頭來見!”
陶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隻剩下冰冷的決斷:“好!雲霽,你隨裴師傅行動。記住,你的任務是觀察、判斷,必要時……嘗試溝通。動手之事,交給裴師傅!絕不許擅自涉險!”
“是!”陶雲霽應道,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秋水劍柄。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嗡鳴,彷彿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夜色,在連綿陰雨中愈發深沉。子時將近,雨勢未歇。壽材老張那籠罩在淒風苦雨中的鋪子後院,如同一個蟄伏在黑暗中的怪獸巢穴,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也等待著……獵人的致命一擊。
裴元帶領的精銳如同融入雨夜的鬼魅,無聲地包圍了目標。陶雲霽緊跟在裴元高大的身影之後,一身墨色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在雨幕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如同即將出鞘的劍鋒。
鷂子,這枚關鍵而危險的棋子,終於要被從黑暗的棋盤上,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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