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3章 泣露崖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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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露崖頂。
那聲來自地底深淵的恐怖巨響與劇烈震動，如同凶獸甦醒的咆哮，瞬間撕裂了風雨的嗚咽！整個崖頂平台如同怒海中的孤舟，瘋狂搖晃！碎石簌簌滾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墨江！
正全力搏殺的崔令儀與“鷂子”身形同時巨震，腳下不穩！
“雪練”的致命劍光因這突如其來的地動山搖而微微一偏，未能將“鷂子”徹底斬殺，隻在他肋下再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如同泉湧！
“鷂子”痛吼一聲，抱著因劇痛和顛簸而抽搐加劇、口中暗金血液不斷湧出的夭夭，再也無法穩住身形，兩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劇烈的震動狠狠甩向懸崖邊緣！眼看就要墜入那萬劫不複的深淵！
“夭夭——！！！”崔令儀肝膽俱裂！什麼劍招，什麼強敵，在女兒即將殞命的瞬間都被拋諸腦後！她不顧一切地棄劍前撲，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伸出雙臂，死死抓向夭夭那小小的、被甩飛的身影！她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夭夭衣角掠過的冰冷觸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維持著邪異手印、彷彿與崖底異動共鳴的盲嫗，那狂熱的表情驟然凝固！她灰白的眼珠猛地凸出，佈滿皺紋的臉上瞬間爬滿驚駭欲絕的神色！
“不……不對！不是……不是‘血桃’……是……是它醒了！！”她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那聲音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彷彿看到了比地獄更可怕的東西！
她結印的雙手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反噬，十指瞬間扭曲崩斷！鮮血從指縫間飆射而出！她佝僂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蝦米，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漆黑汙血狂噴而出！
“噗——！”
汙血噴濺在劇烈搖晃的崖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盲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灰白的眼珠死死瞪著風雨交加的天空，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茫然，徹底失去了生機！她至死也不明白，她精心培育的“血桃蠱”，為何會喚醒這沉睡在泣露崖底、連她傳承的古老邪典都諱莫如深的恐怖存在！
盲嫗的暴斃，讓那抽取夭夭生命力的邪術瞬間中斷！
夭夭口中那枚散發著詭異甜腥的“血桃核”，表麵的血色紋路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龜裂！最終“啪”一聲輕響，化為一撮毫無生氣的暗紅粉末，從她嘴角溢位，被風雨瞬間捲走！
劇痛的抽離和邪術的中斷，讓瀕死的夭夭身體猛地一鬆，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掙紮著閃爍了一下。她停止了抽搐，但生命的氣息依舊微弱如遊絲，小小的身體軟軟地癱在“鷂子”懷中。
而此刻，“鷂子”抱著夭夭，半個身子已然懸空！下方就是吞噬一切的墨江怒濤！他肋下和肩胛的重創讓他幾乎失去了所有力氣，隻能憑藉著最後的本能，一隻手死死摳住崖邊一塊凸起的、濕滑的岩石，指甲瞬間翻裂，鮮血淋漓！另一隻手，則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夭夭的身體拚命向上托舉！
“抓住……她……”“鷂子”望向撲到崖邊、目眥欲裂的崔令儀，口中溢著血沫，嘶啞地擠出幾個字。那雙曾經冰冷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解脫的、複雜的懇求。
崔令儀冇有任何猶豫！她撲在濕滑冰冷的崖石上，大半個身子探出懸崖，一隻手死死抓住“鷂子”摳住岩石的手腕，另一隻手，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和最快的速度，閃電般抓住了夭夭被托舉上來的、冰冷的小手！
入手冰涼！但那微弱的脈搏跳動，卻如同世上最動聽的樂章，瞬間擊穿了崔令儀十年積壓的所有痛苦和絕望！
“娘……在……”崔令儀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狂喜的哽咽，白髮被風雨打得貼在臉上，淚水混合著雨水洶湧而下。她猛地發力，將夭夭那輕飄飄卻重於泰山的身體，牢牢地、安全地拉回了自己的懷中！
就在夭夭脫離“鷂子”手掌的瞬間——
“轟隆——！”
又是一聲更加猛烈、彷彿整個泣露崖都要崩塌的巨響從崖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伴隨著濃鬱到令人窒息的硫磺與腐朽氣息，猛地從深淵中爆發！
“鷂子”摳住岩石的手終於力竭鬆脫！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崔令儀緊緊護在懷中的夭夭，眼中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身體如同斷翅的鳥兒，瞬間被那恐怖的吸力拽入無儘的黑暗深淵，消失不見，連一絲水花都未曾濺起。
“退！快退！”緊隨崔令儀衝上崖頂的“青蚨”、“白虎”等影衛，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吸力和地動山搖，臉色劇變！他們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架起緊緊抱著夭夭、幾乎虛脫的崔令儀，如同潮水般飛速向崖下安全地帶退去！
身後，泣露崖在恐怖的地鳴中，大塊大塊地崩塌、墜落！彷彿那沉睡的地底凶物，因儀式被打斷而徹底暴怒！整個端州，都被這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
崔令儀死死抱著懷中失而複得、氣息微弱的女兒，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心跳，將臉深深埋進夭夭冰冷的小臉旁，泣不成聲。
“夭夭……孃的夭夭……回來了……”
風雨依舊狂暴，但籠罩在崔令儀心頭十年的陰霾，終於被懷中這微弱的生命之火，撕開了一道透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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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紫宸殿。
皇帝李琰的沉默，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得滿朝文武幾乎喘不過氣。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深邃的目光掃過麵如死灰的王肅，最終定格在雖顯疲憊卻依舊站得筆直的陶煥身上。
“陶卿。”皇帝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之所慮，關乎社稷安危。劇毒之物流竄京畿，確乃心腹大患。”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王肅！”
王肅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臣在！”
“你身為都察院重臣，不察卷宗，不明真相，僅憑臆測，便妄劾大臣，言辭激烈，幾近構陷！若非陶卿據理力爭，朕險些被爾矇蔽！此風斷不可長！”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厲，“著即革去都察院左僉都禦史之職，交刑部收押，嚴查其今日構陷之舉，是否受人指使！退朝後，即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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