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9章 上達天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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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宮·禦書房
就在“文先生”到達鴉棲坳的同一天。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沉凝厚重,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巨大的紫檀木禦案後,慶德帝(帝號)身著常服,眉頭深鎖,正翻閱著一份墨跡猶新的奏疏。他年約五旬,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古井,此刻卻難掩一絲疲憊與凝重。堆積如山的奏章旁,一盞宮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映著他鬢角幾縷早生的華髮。
侍立在側的秉筆太監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殿門無聲開啟,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步入。如果倉垣和孫仲景在這兒,一定能認出,這個人正是他們在前往北邙山途中救下的“燕七”。此時,他已經換下了那身醒目的硃砂紅勁裝,身著皇子常服的石青色雲錦袍,腰束玉帶,氣質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卻已沉澱下遠超年齡的沉穩與乾練。他的真實身份是慶德帝第七子,燕景盛。他步伐穩健,走到禦案前數步處,深深一揖:“兒臣景盛,叩見父皇。”
“平身。”慶德帝放下奏疏,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盛兒,此行南陽、潁川,深入民間,辛苦了。奏疏朕已閱過,南陽太守張浚、都尉王猛等一乾人等,貪墨瀆職,欺上瞞下,對民間疾苦視而不見,更有甚者,竟為掩蓋疫情,行屠戮病患及無辜家屬之慘絕人寰之舉!其罪當誅!朕已著令廷尉府、禦史台嚴查速辦,絕不姑息!”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之音,隱含雷霆之怒。
燕景盛站直身體,俊朗的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眼神卻明亮如星:“父皇聖明。南陽官場積弊已深,此次疫情處置失當,更暴露其無能無德至極。然兒臣此奏,重點尚在後半。”
他微微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沉穩:“兒臣離京前,父皇所憂之‘寒熱蝕骨症’,或稱‘青骨疫’,已非一地零星之患。據兒臣與文大人(文懷瑾)明察暗訪,此疫氣已呈蔓延之勢。南陽首當其衝,慘狀已奏明;潁川郡內,雖尚未大規模爆發,但空氣中瀰漫之甜腥**氣息日濃,城郊村鎮,已有零星相似病例上報。其勢…………恐如暗流湧動,隻待時機,便將噴薄而出!”
慶德帝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禦案上敲擊著,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禦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潁川……”皇帝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看向燕景盛,“你奏疏中提到的那位李衡先生,及其女李昭,還有他的弟子倉垣?便是你在北邙山結識之人?”
“正是。”燕景盛眼中閃過一絲敬意,“兒臣化名‘燕七’,在北邙山深處遭遇匪徒伏擊,護衛引開追兵,兒臣重傷墜入雪窩,若非倉垣與孫仲景兩位義士相救,恐已命喪荒山。彼時他們正為救治其師李衡及鄉鄰,冒死入山尋找一味名為‘陰凝草’的至寒靈藥。兒臣感其忠義,便以‘燕七’之名同行,一則助其尋藥,二則……”他頓了頓,坦誠道,“二則也想親眼看看,這位讓倉垣與孫仲景甘冒奇險的‘李聖手’,究竟是何等人物,是否真有懸壺濟世、力挽狂瀾之能。”
“結果如何?”慶德帝追問。
“李衡先生,醫術精湛,仁心高義。其女李昭,雖年未及笄,卻已儘得真傳,臨危不亂,智勇雙全。倉垣此人,沉穩乾練,忠義無雙,更兼一身好功夫。孫仲景,南陽杏林世家子弟,學識紮實,品性純良。”燕景盛語氣懇切,“更為難得的是,麵對疫情陰影,他們並未坐以待斃。李衡先生雖身染重屙,仍與一位隱居當地、醫術詭異卻高明絕頂的‘華老’共同研究疫病變化。倉垣、李昭、孫仲景三人,更是在潁川城東,李衡先生的藥廬旁,以一己之力,聚攏流散民力,營建‘潁川濟世醫學堂’!其意,在於廣收學徒,傳授防疫救人之術,辨識草藥,收治病患,以期在疫情真正爆發時,能聚沙成塔,挽狂瀾於既倒!”
燕景盛的聲音帶著感染力,將藥廬東牆外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李昭清越的授課聲、倉垣沉穩的指揮、學徒們眼中重燃的希望……一一呈現在禦前。
“哦?濟世醫學堂?”慶德帝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身體微微前傾,“以民力營建?授業防疫?他們……竟有如此膽識與魄力?成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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