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96章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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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褪色,晨光熹微。
被蠱毒陰雲籠罩數月的京都,終於迎來了肅殺的清洗。新帝蕭景琰在太廟崩毀的秘殿中下達的“淨宮闈,誅餘孽!殺無赦!”敕令,如同出鞘的寒鐵,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宮城內外。
金鑾殿上,龍椅尚未溫熱。蕭景琰身著嶄新的玄黑繡金龍袍,麵色依舊帶著幾分失血的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已燃儘脆弱,隻剩下淬火般的冷硬與掌控乾坤的威嚴。他端坐其上,俯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目光如刮骨鋼刀,掃過那些曾在祭壇下如同木偶般跪伏的身影,掃過那些眼神閃爍、氣息不純之人。
“傳旨。”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大殿,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著影龍衛、刑部、大理寺,徹查慈寧宮、太廟及六部九卿!凡身中蠱毒未解、意誌不清者,囚於‘淨心院’,由杜衡先生施術拔毒!凡主動獻祭、甘為爪牙者——”他頓了頓,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立斬,夷三族!家產充公,撫卹此役死難忠良之後!”
冇有求情,冇有辯駁。沾染了蠱母氣息的官員如同秋日枯草,在帝王盛怒與鐵血清洗下成片倒下。宮闈深處,昔日太後所居的慈寧宮被徹底封鎖,由“百草仙翁”杜衡親自率領藥王穀殘存弟子及自願留下的辛夷(以其琴音安撫受蠱毒侵蝕心神者),一寸寸地焚香、灑藥、淨化,驅散那深入骨髓的汙穢與怨念。隱燭以符籙追蹤殘留的蠱蟲氣息,雲追、青崖、墨弦則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在杜衡指引下,精準地清除著潛伏在陰暗角落的殘餘蠱蟲與受控者。京都的空氣裡,瀰漫的不再是粘稠的惡意,而是濃烈的藥草苦香與未散的血腥混合的鐵鏽味——一個王朝在劇痛中刮骨療毒,重鑄筋骨。
……
落星坡。
新綠已悄然爬上山坡,覆蓋了昔日篝火狂歡與血色傳遞的痕跡。風帶來泥土和草木復甦的氣息,溫柔地拂過並肩而立的兩人。
李九月換下了染血的勁裝,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肩胛處的傷口被仔細包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眸光清亮,如同雨後的星辰。她手中托著那枚佈滿裂痕、光澤儘失的銀鈴,指尖輕輕撫過那些蛛網般的紋路。
“結束了。”她輕聲說,語氣中冇有狂喜,隻有曆經劫波後的沉靜與一絲淡淡的釋然。建元帝最後一點守護的靈性已散,這枚銀鈴徹底成了凡物,一個沉重過往的見證。
倉呈暄站在她身側,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如鬆。他眉宇間殘留的殺伐之氣已然沉澱,化為深潭般的平靜。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掌心覆上她托著銀鈴的手背,動作自然得彷彿已做過千百遍。
“這一世的‘藥’,算是煉成了。”他看著她的眼睛,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口中的“藥”,非是凡間草藥,而是指代他們此番入世,替藥王穀、替李聖手完成的“滅蠱”夙願——這亦是他們此世命定的劫數與功課。
李九月抬眸望向他,唇角彎起一抹清淺如溪的笑意。這一笑,洗儘了連日來的疲憊與血腥,顯露出幾分不屬於凡塵的澄澈空靈。“嗯。李聖手泉下有知,當可瞑目。藥王穀的血脈…不會斷絕。”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京都的方向,那裡正進行著鐵血的秩序重建,“蕭景琰…是個明白人。這人間江山,自有其運轉的法則,無需你我再去沾染了。”
倉呈暄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萬裡雲層,看到了更遙遠的所在。“紅塵濁浪,劫數已滿。該回去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冇有盛大的告彆,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在杜衡配藥的小院裡,留下了一封簡短的信箋和幾瓶標註著“拔蠱淨源”字樣的靈丹。當杜衡發現時,隻看到信箋上幾行飄逸卻蘊含道韻的字跡:“諸事已畢,夙願得償。此間事了,當歸雲海。珍重。”老人捏著信箋,望向浩渺天穹,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深的敬畏,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原來是…神仙中人曆劫來了。藥王穀……何其有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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