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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85章 銀鈴燼?血月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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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蕭景琰於聽雨軒中落下最後一枚棋子,清脆聲響,似為這場大勝定音,亦似敲響了下一場風暴的序章。

落星坡的夏夜,被無數堆篝火舔舐得滾燙而喧囂。巨大的火堆劈啪作響,將人影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在四周的坡地上狂亂舞動。烈酒粗獷的香氣,烤肉的焦香,還有汗水的鹹腥,在熱烘烘的空氣裡蒸騰、發酵、碰撞,織成一張濃烈到化不開的網。笑聲、吼聲、劃拳聲、杯盞粗魯的撞擊聲,混雜著辛夷指下那幾乎要被淹冇的急促琴音,將這方天地塞得滿滿噹噹,幾乎要脹裂開來。

雲追早已拋開了平日的沉穩,正與石家三兄弟中的石裂浪抱著酒罈,赤著膊,額頭抵著額頭較勁,汗水沿著賁張的肌肉小溪般淌下。石破海和石驚濤在一旁擂鼓助威,吼聲震天。“百草仙翁”杜衡難得拋開了藥簍子,被青崖和墨弦圍著,老臉喝得通紅,正大著舌頭吹噓當年如何從南疆毒瘴裡采得奇花。隱燭安靜些,坐在稍遠的火堆旁,指尖撚著一片草葉,火光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跳躍,不知在卜算著什麼。石家兄弟帶來的那群豪氣乾雲的漢子,早已東倒西歪,鼾聲與醉語齊飛。

李九月坐在喧囂的核心邊緣,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酒液在跳躍的火光下漾著琥珀色的光。她臉上也帶著淺淡的笑意,迴應著偶爾投來的敬酒目光。然而這笑意,卻像一層薄薄的釉,輕輕一碰,底下深埋的沉重便顯露無遺。每一次舉杯,每一次應和,都牽扯著心底那根緊繃的弦——那弦上顫動著八個森然的字眼:血月淩空,蠱母歸位。

隔著攢動的人影和灼人的火焰,她的目光尋到了另一側的倉呈暄。他正被石破海攬著肩膀灌酒,身形挺拔依舊,火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條。他仰頭飲儘碗中酒,喉結滾動,動作乾脆利落,引來一片喝彩。可就在那豪飲的間隙,他的目光也穿透喧囂,精準地投了過來。四目在空中無聲交彙,冇有言語,隻有彼此眼底深處那一片化不開的凝重陰霾。那不是慶功的喜悅,而是風暴將至前,猛獸嗅到血腥時無聲的警醒。他微微頷首,一個極細微的動作,示意時機到了。

李九月放下幾乎未動的酒碗,悄然起身,像一尾魚滑入鼎沸人聲的邊緣暗流。她沿著坡地邊緣的陰影,繞向營地後方那片被巨大山石環繞的僻靜角落。身後鼎沸的人聲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漸漸模糊、遙遠。夜風驟然清晰起來,帶著坡上草木特有的、微帶苦澀的清氣,還有白日被陽光炙烤過的岩石散出的餘溫。風掠過髮梢,帶來一絲涼意。

幾乎在她剛剛站定,腳步輕響,倉呈暄高大的身影已出現在巨石的另一側,隔絕了身後那片喧囂的光與熱。這裡瞬間沉入一種奇異的靜謐,隻有風穿過石縫發出的細微嗚咽,還有遠處不知名夜蟲時斷時續的低鳴。月光失去了篝火的競爭,變得格外清澈,水銀般流淌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清晰地印在地上。

“太鬨了。”倉呈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像是繃緊的弓弦終於得以短暫鬆弛發出的嗡鳴。他走到她身邊,解下自己玄色的外氅,動作自然而無聲地披在她肩頭。厚實的織物裹挾著他身上的暖意和淡淡的硝煙氣息瞬間將她籠罩。李九月冇有推辭,隻是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指尖觸碰到微涼的衣料。

“不是鬨,”她輕輕搖頭,目光投向遠處篝火映紅的半邊天幕,聲音輕得像歎息,“是劫後餘生的力竭。隻是……這‘劫後’,怕隻是大幕初啟。”肩頭的氅衣沉甸甸的,帶著他的體溫,驅散了夜風的微寒,卻驅不散心底不斷蔓延的冰冷預感。

“嗯。”倉呈暄應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的黑暗,確認安全無虞。他看著她,月光下她的側臉清冷如玉,眉宇間凝著揮之不去的憂思。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覆上她微涼的手背,緊緊握住。“那八個字,像冰錐懸在頭頂。雲溪寨、漁歌島……搗毀的巢穴越多,這不安反倒越沉。蠱母……究竟要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彷彿在提醒她,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在。

李九月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冽的空氣,反手回握住他,汲取著那份堅實的暖意,隨即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了那枚從蛇母澗蘇枕河身上得來的銀鈴。銀鈴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出異樣的沉寂。曾經流轉的光澤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吸走了,隻剩下一種黯淡的、死氣沉沉的灰白。她嘗試著輕輕晃動,鈴身撞擊,卻隻發出幾聲沉悶、喑啞的“噗噗”聲,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這寂靜,比任何刺耳的鈴聲都更讓人心頭髮緊。

“你看,”李九月將啞鈴托在掌心,湊到倉呈暄眼前,“它‘死’了。在蘇枕河身上時,它還能蠱惑心神,如今……”她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撥弄著鈴身,藉著月光仔細審視。鈴鐺內部結構精巧,她的指尖最終停留在鈴舌的根部,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接縫。

“鈴舌……”倉呈暄的劍眉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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