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83章 潛龍待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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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氣本身冇有味道，但在蠱巢入口附近，能聞到一種混合著血腥、**和奇異藥水的冰冷腥氣。深入冰洞，則是更加濃鬱的、如同腐爛內臟被冰凍後又融化的刺鼻怪味。
在這片絕望的冰獄中心，蠱巢深處一間用巨大冰塊砌成的“冰宮”裡，“冰蛭”的瘋狂達到了。
他裹著厚厚的、鑲著不知名獸皮的白色皮裘，卻依舊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烏紫，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並非全是寒冷，更多是恐懼和憤怒）。他原本慘白的臉此刻扭曲著，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歇斯底裡的火焰。他麵前巨大的冰台上，那隻象征著村落力量的“霜魂蠱母”——一隻通體晶瑩如藍寶石的巨大蜘蛛狀生物——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八條長腿蜷縮著，身體僵硬，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顯然已經死亡多時。
“廢物！都是廢物！”
他嘶吼著，聲音在冰宮中迴盪，帶著破音。他抓起旁邊一個盛放著粘稠綠色液體的罐子，狠狠砸在冰台上，液體四濺，落在死去的蠱母身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毫無反應。“蝕心粉呢？！都給我拿來！撒下去！撒到那些賤奴身上！用他們的血！用他們的魂！給我把大陣啟用！！”他對著幾個同樣凍得瑟瑟發抖、麵無人色的心腹蠱師咆哮。
在他的嚴令下，一隊隊麻木的“雪奴”被驅趕著，走向冰洞深處幾個被強行鑿開、用鮮血和詭異符文勾勒出的陣眼。慘叫聲和鞭打聲在通道中迴盪。然而，強行灌注的“蝕心粉”和被驅趕到陣眼的“雪奴”，並未帶來期望的力量，反而引發了更大範圍的蠱蟲失控和反噬。冰洞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和淒厲的慘叫。看守的蠱師也出現了傷亡。
“冰蛭”站在冰宮門口，看著洞內一片混亂和絕望的景象，看著手下蠱師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恐懼和疏離，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這北境的嚴寒更甚。他感覺自己像被困在冰棺裡的蟲子，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隻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一個冰冷的、刻著扭曲符文的骨哨——這是緊急求援的信號器，但他知道，西南已滅，京都失聯，這哨聲，恐怕隻能引來風雪中覓食的餓狼。
雪鬆村，這座被冰雪和罪惡雙重封鎖的地獄，已然走到了崩潰的邊緣。恐慌如同致命的bingdu，滲透進每一寸凍土，每一個絕望的靈魂。而“潛鱗”的利刃“白熊”，正率領著精銳，如同雪原上最耐心的獵人，披著與雪同色的偽裝，頂著刺骨的寒風，悄然逼近這垂死的魔窟。特製的、能在極寒環境下保持活性和燃燒力的火油彈、蝕蠱散（由杜衡針對寒蠱特性改良，經素問確認），以及用於破除冰層工事的特製炸藥均已到位。靈樞的到來，更是讓隊員們對嚴寒下的戰鬥生存多了一份信心。他們如同雪原上的狼群，在呼嘯的風雪中默默等待著出擊的號角。隻待那月隱之夜的降臨，便將這冰封的地獄連同其中的罪惡，一同送入毀滅的烈焰。
風雪更急了，彷彿在為這場註定的終結奏響悲愴的序曲。
聽雨軒再謀：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送走素問、靈樞，聽雨軒內再次隻剩下蕭景琰與顧雍。棋局依舊，但兩人的心思早已不在黑白子上。
“無名鎮內亂，雪鬆村自潰……此乃天助殿下！”顧雍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兩處，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百足’貪婪多疑，‘冰蛭’畏寒怯懦，皆非能挽狂瀾於既倒之輩。加之‘地龍’、‘雪貂’二位內應運作得當，恐慌已成燎原之勢。其‘萬蠱噬心陣’，已成畫餅。”
蕭景琰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彷彿看到了中原的阡陌縱橫和北境的萬裡冰封。他的側臉在昏黃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眼神深邃如淵：
“先生所言極是。此乃畢其功於一役之良機！”
“傳令‘穿山甲’、‘白熊’！”
“一、所有人員，即刻進入最終戰備狀態！物資再清點，裝備再檢查！”
“二、內線繼續散佈恐慌，製造混亂，務必讓‘百足’、‘冰蛭’如驚弓之鳥，首尾難顧！重點破壞其試圖強行催動陣法的任何舉動！”
“三、下月初三，月隱之夜，子時正刻！以‘穿山甲’、‘白熊’處升起的紅色孔明燈為號，同時動手！”
“四、行動要訣：快！準！狠！焚燬一切蠱池、蟲卵、典籍！斬殺所有負隅頑抗之蠱師頭目！解救被控百姓！無名鎮以火攻為主，配合蝕蠱散，重點焚燒核心倉庫與地下蟲巢！雪鬆村利用嚴寒，以特製爆炎雷破開冰層工事，火油配合蝕蠱散灌入核心洞穴！務必做到雷霆萬鈞，犁庭掃穴！”
“五、行動結束後，立刻焚燬據點，不留痕跡！人員化整為零，按預定路線撤回安全點！‘穿山甲’部撤入嵩山，‘白熊’部撤回‘白狼堡’！”
他的命令清晰、果斷、麵麵俱到，將天時（月隱之夜、敵營混亂）、地利（內線情報、熟悉地形）、人和（精兵強將、物資充足）運用到了極致，更充分考慮了善後與退路，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卓越的軍事、政治才能。
顧雍撫掌而笑：“殿下部署，滴水不漏！老朽唯有錦上添花：可令京都‘潛鱗’配合，在行動前後，於兩處臨近州府製造幾起‘嚴黨爪牙欺壓百姓、激起民變’或‘江湖匪類火併’的事件，混淆視聽，轉移嚴嵩一黨可能投注過來的目光。”
“妙！”蕭景琰眼中精光一閃，“此計甚好！便由先生安排！”
棋局未終，但決勝之機，已不在棋盤之上。聽雨軒的茶香依舊，但平靜之下，已是風雲激盪。蕭景琰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手指輕輕點過無名鎮和雪鬆村，最終停在標註著“下月初三，月隱”的硃砂小字上。那平靜的眸光深處，是即將席捲中原北境、滌盪妖氛的燎原之火，與他手中緊握的、象征著生殺予奪的棋子在燭光下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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