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3章 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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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青年，揹著沉重的竹簍，正一臉驚愕地站在那裡。他約莫二十出頭，身材結實，麵容憨厚中帶著幾分長期勞作的滄桑，此刻正目瞪口呆地望著藥王穀內翻天覆地的景象——焦黑的大地、嫋嫋的餘煙、空氣中殘留的硫磺與焚燒氣味，還有…那七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卻眼神銳利如刀的人。
他的竹簍裡裝滿了東西：新鮮的米糧、成捆的蔬菜、臘肉、鹽巴、甚至還有幾匹粗布和幾壇酒。顯然是剛從山外采購歸來。
“你…你們…”青年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和殺氣騰騰的眾人嚇到了，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竹簍裡的東西碰撞作響。
“你是誰？為何在此？”倉呈暄重瞳鎖定青年，沉聲問道，肩傷讓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壓迫感。
青年被倉呈暄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寒，連忙擺手：“彆…彆動手！我、我叫阿石，就是山下村子裡的！我…我是來送東西的！”他指著自己揹簍裡的東西，臉上露出混雜著恐懼和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的表情。
“送東西？給誰送？”李九月走上前，星力悄然運轉，感知著青年身上的氣息。冇有明顯的邪氣，也冇有蠱蟲的腥臭，隻有普通山民的汗味和泥土氣，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極淡的、被某種藥物壓製過的、屬於蠱巢內部的陰晦氣息殘留。
阿石看著眼前焦黑破敗的山穀，又看看李九月等人身上慘烈的戰鬥痕跡，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升起，他眼中猛地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激動，聲音都拔高了：“蠱巢…蠱巢是不是…是不是毀了？！那些怪物…那些吃人的東西…都冇了？！”
“你為何如此問？你知道蠱巢？”李九月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知道！我當然知道！”阿石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放下揹簍，指著山穀深處原先蠱巢入口的方向（如今已被崩塌的山石和烈焰徹底封死），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是那些穿黑袍的惡人！他們抓了我！逼我…逼我每隔幾天就要給他們送吃的喝的用的！送進去！送到那鬼地方裡麵去！給…給裡麵三個更嚇人的看門狗！”
他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恐懼的回憶：“我不敢不去啊！不去他們就要殺我全家，還要把我喂蟲子！每次進去都像進鬼門關…那味道…那聲音…太可怕了！我…我腦子渾渾噩噩的，好多事情都記不清了，隻記得要按時送東西，送到洞**給一個黑衣服、腰上掛個怪鈴鐺的人…然後趕緊跑…多待一刻都會瘋掉！”
他看向李九月等人，激動地深深鞠躬：“是你們！一定是你們毀了那鬼地方！太好了！太好了！謝謝！謝謝你們！你們是山神派來的救星！”他顯得無比真誠和感激。
“黑袍銀鈴…”李九月與倉呈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線索果然出現了！而且這個青年，竟然能多次出入蠱巢外圍！
“阿石，”李九月聲音放緩，帶著安撫的力量，“你說你記不清很多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阿石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困惑和痛苦交織的神色：“好…好像就是從第一次被抓進去送東西之後…就…就迷迷糊糊的，記不清自己爹孃是誰，老家在哪，以前是乾什麼的…隻記得要送東西，要聽那些黑袍人的話…腦子裡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中毒！失憶！”
李九月瞬間明白了。這青年是被蠱巢的人用特殊的藥物或蠱毒控製了心智，抹去了部分記憶，隻保留了作為“運輸工具”的指令和恐懼！那絲殘留的陰晦氣息，就是毒藥的痕跡！
“阿石，你彆動。”李九月上前一步，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星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湧入阿石體內。果然，在他心脈和腦部經絡中，盤踞著一種極其陰毒、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毒素，正是這毒素侵蝕了他的神智和記憶，並讓他對蠱巢的恐懼深入骨髓，不敢反抗。
“星主，他…”辛夷也嗅到了那股被壓製的、源自蠱巢的獨特毒素腥氣。
“嗯，是‘蝕魂引’。一種極其陰損的蠱毒，能蝕人神魂，抹去記憶，製造恐懼烙印。”李九月眼中寒光一閃。她不再猶豫，對阿石道：“忍著點，我替你解毒！”
話音未落，她指尖湛藍星力驟然變得熾烈而純粹，如同無形的火焰，精準地灼燒向阿石體內的黑色毒素！阿石隻覺得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和灼燒感從心口和頭顱深處傳來，忍不住慘叫出聲，身體劇烈顫抖。倉呈暄立刻出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亂動。
那“蝕魂引”極其頑固，在李九月精純星力的灼燒下如同活物般掙紮反撲，試圖侵蝕她的力量。李九月臉色更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眼神堅定，星圖印記再次亮起微光，加大了星力的輸出！
“嗤嗤…”彷彿有看不見的黑煙從阿石頭頂冒出。他臉上的痛苦漸漸被一種茫然的空白取代，隨即，那層矇蔽記憶的厚霧，彷彿被這純淨的星力烈焰狠狠撕開！
“呃…啊！！！”阿石發出一聲淒厲的、如同夢魘驚醒的長嚎！無數被壓抑、被篡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爹孃慈祥的笑容…家鄉小河邊清澈的流水…青梅竹馬的姑娘羞澀的臉龐…豐收時節的喜悅…然後…是噩夢的開始！一群黑袍人如同鬼魅般襲擊了他們的村落！燒殺搶掠！他被粗暴地抓走，親眼看著爹孃倒在血泊中！他被強行灌下腥臭的藥液，腦子變得混沌…被帶到這恐怖的山穀…看到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洞穴…看到那些猙獰的蟲子和三個如同妖魔的看守者…日複一日送著物資，在極度的恐懼中麻木、遺忘…
“爹！娘！阿秀！！！”阿石淚流滿麵，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焦黑的泥土，指節發白，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記憶的恢複帶來的是巨大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
李九月收回手，微微喘息。毒素已除，剩下的，是這青年需要用一生去撫平的創傷。
“那些chusheng…那些黑袍chusheng！還有裡麵那三個怪物！他們都死了嗎？！”阿石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九月等人，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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