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6章 青囊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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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七年·三月初五·戌時末·皇城地底·血肉丹房
“鐺——！！！”
倉呈暄那隻包裹著銀甲的斷腕，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和角度，悍然反手格開倉呈霽那柄燃燒著紫焰的邪氣短匕！刃口相撞，爆發出刺穿耳膜的金鐵銳鳴！迸射出的火星並非尋常赤紅，而是帶著妖異的紫黑色澤，如同活物般濺入空中瀰漫的、由藥鼎蒸騰而出的濃稠紫霧之中！
“滋啦——轟！！！”
如同點燃了最猛烈的火油！那星星點點的紫黑火星，瞬間引燃了整片懸浮的紫霧！霎時間，一片滔天的、散發著不祥高溫與刺鼻硫磺惡臭的紫黑色火幕，在兩人之間轟然燎起！火舌瘋狂舔舐著汙濁的空氣，將整個巨大的、如同巨獸臟腑般的地下煉丹房映照得一片妖異詭譎！高溫扭曲了視線，血池翻滾得更加劇烈，被禁錮的“藥人”發出絕望的慘嚎！
“小心焚風！”李九月瞳孔驟縮，厲聲示警！那紫黑色的火焰絕非尋常，散發出的灼熱罡風帶著**蝕骨的邪毒！她毫不猶豫地一把扯下自己早已破損的外衫，灌注魂引香之力，猛地罩向離火幕最近的倉呈暄！
奇蹟再現！
那普通的布料在觸及焚風邪火的刹那，竟如同被無形的神匠瞬間鍛造！經緯絲線在烈焰中瘋狂重組、凝練，流轉起溫潤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光澤！眨眼間，一件薄如蟬翼、卻散發著神聖淨化氣息的金絲軟甲，已覆蓋在倉呈暄身上，硬生生扛住了邪火的舔舐和焚風的侵蝕！這正是魂引香遇火而化的至高守護特性！
藉著這焚天火幕的妖異光芒，李九月的目光穿透翻騰的邪火與濃煙，終於看清了這“皇城”地底的全貌！
她之前看到的巨大地下空間，不過是冰山一角！此刻，藉著火光照亮穹頂，她駭然發現——那支撐著整個空間的巨大穹窿，其內壁並非岩石，而是無數蠕動糾纏、粗壯如巨蟒的暗紅色血肉經絡！這些巨大的“血管”和“筋膜”縱橫交錯，如同活物的神經網絡，深深地嵌入黑色的岩層之中，向上延伸，直至視野儘頭！
更令人魂飛魄散的是，這些血肉經絡的走向、節點，竟與地上皇城的宮殿佈局、飛簷鬥拱的輪廓完美契合！飛簷如同巨獸的骨刺，殿宇如同依附在巨獸骨架上的肉瘤！整座巍峨莊嚴的皇城宮闕，根本就是依托於、生長在一尊無法想象的、埋藏於地底的超級巨型藥鼎之上！他們所在的這個“煉丹房”，僅僅是這尊巨鼎核心的熔爐空間！
“李姑娘，”倉呈霽陰冷、帶著無儘嘲弄的聲音，穿透火幕的轟鳴，從遠處那沸騰翻滾的核心藥鼎口傳來，如同地獄的宣告，“你可知，永昌帝——哦，不，現在該叫‘建元帝’了——他每日服用的那‘萬壽金丹’，是用什麼煉的？”
他話音未落，手腕一抖，一串流光溢彩的物件被甩出，叮叮噹噹落在九月麵前燃燒的碎石上——那是七枚水頭極好、價值連城的翡翠扳指！每一枚扳指的內圈，都清晰地陰刻著一個名字——正是太醫院已故的、德高望重的七位元老的名字！
倉呈霽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九月的耳膜：“三百童男的精魄，日夜熬煉，才抵得上……一顆續命丹！”
“噗——！”
一股難以抑製的腥甜猛地湧上喉嚨！李九月隻覺得識海如同被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那捲懸浮於識海、記載著無數禁術的《青囊屍解圖》殘頁，此刻竟如同活過來的貪婪巨獸，開始瘋狂地翻動、吞噬著她本身的記憶！無數畫麵碎片不受控製地湧現，最清晰、最痛苦的，正是三年前冰湖之下的場景！
閃回：冰湖之下，青銅藥鼎前！
倉呈暄咬破中毒的無名指，以血為墨，在鼎身書寫封印……但那鼎中翻滾沸騰的，不再僅僅是黑色的蠱蟲……在那些扭曲的蟲豸之間，赫然夾雜著尚未完全融化的、明黃色的龍紋錦緞碎片，以及……半截屬於老者特有的、枯槁焦黑的人手！那手上，一枚象征著無上皇權的碩大翡翠扳指，在沸騰的黑液中沉浮……
“嘔——！”李九月再也無法忍受，猛地彎腰，嘔出一大口閃爍著金光的鮮血！真相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垮了她的心神——原來倉呈暄斷指封印的那夜，鼎中煉化的，竟是……先帝永昌的遺骸！藥王穀的浩劫，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延續的、為了帝王長生而進行的、活人煉丹的祭祀！
“屏息！閉目！”倉呈暄嘶啞、帶著無儘痛楚的吼聲在她耳邊炸響！他帶著金絲軟甲的身體猛地將失神的李九月撲倒在地，用自己的後背作為盾牌！
“咻咻咻——！”
就在兩人倒地的瞬間，頭頂掠過一大片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是機關蝙蝠！它們體型比鐵木鳶小，卻更加靈活陰毒！鋼鐵鑄造的翅翼邊緣，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鋒利刀刃，如同死神的鐮刀，緊貼著九月的頭皮削過！幾縷被罡風帶起的、她早生的霜白長髮，瞬間被無聲斬斷，飄散在灼熱的空氣中！
這群陰毒的蝙蝠並未攻擊他們，而是如同zisha般，瘋狂地撞向遠處那尊核心的青銅藥鼎！
“砰砰砰——！”
撞擊的悶響聲中，異變再生！
那巨大的青銅鼎身，在被蝙蝠撞擊的位置，竟猛地睜開了一隻隻猩紅、暴戾、充滿無儘怨毒的血色瞳孔！密密麻麻，如同惡鬼之眼！更令人魂飛魄散的是，每一隻血瞳之中，倒映出的並非鼎身的紋路，而是一張張蒼白、痛苦、熟悉的臉龐——其中一隻最大的血瞳裡，赫然映著倉雲舒那張毫無血色、眼神空洞絕望的臉！
“阿姐……”一個虛弱、飄渺、彷彿從九幽深處傳來的聲音，竟然從那些撞擊後碎裂的機關蝙蝠殘骸中幽幽傳出！是倉雲舒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無助和令人心碎的委屈，“你看……這具朱雀機關……用的是爹孃的肋骨打磨的……他們……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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