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漠,上古戰場遺蹟。
狂風捲著沙礫,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切割著虛空。天空是永恒的灰黃色,不見日月。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令人窒息的煞氣、死氣,以及某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不甘與怨念。
靈舟降落在荒漠邊緣一處相對避風的岩丘後。蘇淩薇收起靈舟,看著眼前這片死寂大地,眼中難掩憂色。
“枯骨荒漠縱深八千裡,環境極端惡劣,更有諸多上古殘留的殺陣與詭異存在。尋常地煞境踏入,十不存一。”她將一枚玉簡遞給林玄,“這是神宮記載的部分安全路線與危險區域,但已時隔千年,未必準確。”
林玄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頷首道:“足夠了。”
他轉頭看向柳擎天等人:“柳宗主,諸位長老傷勢未愈,枯骨荒漠凶險萬分,不宜深入。你們可沿荒漠邊緣繞行,前往瀚海神宮設立的接應點‘碧波澤’等候。我與蘇姑娘需深入荒漠,一來躲避追兵,二來我要藉此地的極端煞氣療傷煉魂。”
柳擎天猶豫片刻,鄭重抱拳:“林公子大恩,玄水宗銘記。我們在碧波澤等公子佳音,若有需要,玄水宗上下,赴湯蹈火!”
林玄點點頭,又對蘇淩薇道:“蘇姑娘,你也……”
“我與你同去。”蘇淩薇打斷他,眼神堅定,“水神之心可淨化煞氣侵蝕,我能助你護持心神。更何況,煉化碎片非同小可,需有人護法。”
見林玄還要推辭,她補充道:“這是宮主之命。聖女之責,便是輔佐源初傳承者,應對魔劫。”
林玄不再多言,隻道:“多謝。”
兩人與柳擎天一行分彆,一前一後踏入荒漠。
一入荒漠,環境驟變。
腳下並非尋常沙土,而是灰白色的、混雜著無數細小骨殖的“骨沙”。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狂風裹挾著煞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護體罡氣,更試圖鑽入識海,勾起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懼與負麵情緒。
林玄運轉《九獄吞天訣》,將侵入體內的煞氣強行吞噬、煉化,化作精純的能量修補傷勢。涅槃真火在血脈中流轉,將煞氣中的雜質與怨念焚儘。饒是如此,他依舊感到神魂陣陣刺痛——這是煞氣侵蝕識海的征兆。
蘇淩薇走在他身側,水神之心散發柔和藍光,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淨化領域,將大部分煞氣隔絕在外。但越往深處,煞氣濃度越高,她的消耗也越大。
行進了約莫百裡,前方景象突變。
一片由無數巨大骸骨堆積而成的“骨山”橫亙在前,骸骨大多已風化,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骨山之間,隱約可見扭曲的空間裂痕,以及殘留的、早已失去能量來源卻依舊散發著危險波動的殘缺陣法。
“是上古巨獸的埋骨之地。”蘇淩薇警惕道,“這些骸骨殘留的煞氣與怨唸經年不散,極易滋生‘骨妖’、‘煞魂’等邪物,小心。”
話音剛落,骨山深處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響。
數十具由碎骨拚湊而成的、高達丈餘的“骨妖”從陰影中爬出,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發出無聲的嘶吼,朝著兩人撲來!實力最低也堪比靈武境巔峰,其中幾頭氣息更達到地煞境初期!
林玄正要出手,蘇淩薇卻搶先一步。
“淨世潮汐!”
她雙手結印,水神之心藍光大放,引動空氣中稀薄的水汽,化作一道湛藍的環形潮汐波紋擴散開去!
波紋觸及骨妖,那些幽綠魂火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熄滅。骨妖身軀隨之崩解,重新化為滿地碎骨。不過數息,數十頭骨妖儘數消散。
“水神之力對這些陰邪之物確有奇效。”林玄點頭讚道。
蘇淩薇微微喘息,顯然這一擊消耗不小:“此地不宜久留,煞氣太重,我的淨化領域支撐不了多久。”
兩人繞過骨山,繼續深入。
越往深處,煞氣濃度呈幾何倍數增長。到了後來,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如液體,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大量罡氣抵抗壓迫。視野被灰黃煞霧遮蔽,神識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百丈。
更糟糕的是,林玄感應到,後方百裡外,正有數道強橫氣息在迅速接近!
“追兵來了。”他眼神一冷,“至少三名地煞境後期,還有十餘名地煞境中期。應該是天火宗和烈陽穀的聯軍。”
蘇淩薇臉色微白:“他們竟敢深入荒漠至此!”
“炎燼之死,加上大炎王朝的重賞,足以讓人鋌而走險。”林玄停下腳步,望向左側一處煞氣尤其濃烈、隱約有空間扭曲的峽穀,“正好,借他們試試這荒漠的‘凶險’。”
他拉起蘇淩薇,縱身躍入峽穀。
峽穀內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化作灰黑色的霧氣在穀底流淌。兩側岩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深不見底的孔洞,彷彿無數眼睛在窺視。
兩人剛落入穀底,後方追兵已至!
“在那裡!”
“追!彆讓他們跑了!”
三道身影率先衝入峽穀,正是天火宗與烈陽穀的三名地煞境後期長老!他們周身火罡熊熊,將煞氣逼開數丈,死死鎖定林玄二人。
“小畜生!看你往哪逃!”一名赤發老者獰笑,“交出炎宗主遺物,自廢修為,可留全屍!”
林玄背對三人,緩緩轉身,目光卻越過他們,望向峽穀深處那些孔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逃?不。”
“我隻是在為你們……選一處風水好點的葬身之地。”
他話音未落,手中滄瀾劍忽然朝著峽穀深處,斬出一道凝練的混沌劍罡!
劍罡冇入最密集的孔洞區域。
“吼——!!!”
刹那間,無數淒厲、怨毒、瘋狂的嘶吼聲從孔洞中爆發!密密麻麻的、完全由煞氣與殘魂凝聚而成的“煞魂”,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其中幾頭體型格外龐大、氣息堪比地煞境中期的“煞魂將”,猩紅的魂眸死死盯住了闖入者——包括林玄二人,以及那三名長老!
“你瘋了?!”赤發老者臉色劇變,“竟敢主動驚動煞魂潮!”
林玄卻對蘇淩薇低喝:“收斂氣息,跟我來!”
他拉著蘇淩薇,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峽穀另一側一處不起眼的岩縫掠去。同時,涅槃真火在兩人周身形成一個薄薄的暗金光罩,將氣息完美隱匿。
煞魂潮瞬間將三名長老淹冇!
“結陣!快結陣!”
“啊——!我的神魂!”
淒厲的慘叫聲在峽穀中迴盪。
林玄與蘇淩薇已鑽入岩縫深處。聽著外麵逐漸微弱的慘叫,蘇淩薇心有餘悸:“好險……若非公子有涅槃真火護魂,我們恐怕也……”
“煞魂喜食生氣與神魂,那三人火罡旺盛,正是最佳目標。”林玄盤膝坐下,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趁此機會,我需儘快恢複。蘇姑娘,勞煩你護法。”
蘇淩薇點頭,在水神之心庇佑下,於岩縫入口佈下數道隱匿與警示陣法。
林玄閉目,開始全力煉化體內丹藥,更將《九獄吞天訣》運轉到極致,瘋狂吞噬著岩縫外瀰漫的濃鬱煞氣!
尋常武者畏之如虎的煞氣,在他這裡,卻成了最好的療傷與修煉資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岩縫外,煞魂潮逐漸退去,隻留下三具乾癟、神魂儘失的屍骸。更遠處,後續追兵被這恐怖一幕嚇住,徘徊在峽穀外不敢深入。
岩縫內,林玄的氣息卻以驚人的速度恢複、攀升!
地煞境四重巔峰……五重……五重巔峰!
突然,他懷中的三塊源初碎片(主核心、火係碎片、新得的湛藍碎片)同時震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共鳴!
緊接著,整個枯骨荒漠的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
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