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冇辦法，孃親發了話，隻能硬著頭皮做。秋月幫著從驛站老闆那裡要來了幾張乾淨的新油紙。
容音則站在桌邊，十分笨拙地開始嘗試將那些散開的點心重新包起來。
她那雙練劍結印都穩健無比的小手，此刻對付起柔軟的油紙和酥脆的點心，卻顯得格外不聽使喚。
疊紙的角度總是不對，包好的形狀歪歪扭扭，最麻煩的是紮繩子——每次她試圖用力繫緊，不是把油紙扯破，就是讓裡麵的點心差點滾出來，嘗試了幾次之後，原本隻是形狀不整的糕點眼看就要變成真正的“粉身碎骨”了。
納蘭月在一旁靜靜看著，起初還想讓她自己摸索，但見女兒那手忙腳亂、快要急哭了的可憐模樣，以及那幾包即將徹底“犧牲”的點心，終究還是心軟了（或許也有一絲看不下去那糟糕的打包技術），微微歎了口氣，對秋月道：“你去幫她把繩子紮好罷。”
秋月如蒙大赦，趕緊上前，手腳麻利地接過那幾包慘不忍睹的點心包裹，三下五除二就用油繩捆得結實又漂亮。
“自己把剩下的點心拎著，”納蘭月看著臉上剛露出一絲慶幸的容音，繼續說道，“就當是練功了，穩著點，彆再摔了。”
“哦……”容音的小臉又垮了下去，有些不情願地小聲應道，乖乖拎起了那幾包沉甸甸的點心。
她心裡明白，自己今日的行為確實有些過頭，違背了孃親平日裡教導的“過猶不及”和“在外需低調”的原則。經過這番折騰，她暗自下定決心，以後就算再興奮，也要學會控製情緒，不能再如此忘形了！
這番教育方式，自然也落在了周圍幾桌食客的眼裡。
有人覺得這當孃的未免太過嚴厲，孩子還小，又是這般粉雕玉琢、看著就家境極好的女娃娃，還步入了武道，何必為這點小事如此計較？
但目光瞥見一旁侍立的、氣息沉穩明顯不好惹的王奔和風九，那些議論和同情便也隻敢壓在喉嚨裡，互相交換個眼神，終究冇人敢上前說什麼。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這明顯不是尋常人家。
秋月、王奔和風九默默跟在後麵，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風九本就性子沉悶，加之年紀尚小，對男女之情更是懵懂，隻覺得今日王奔大哥和秋月姐姐之間的氣氛格外古怪，讓他渾身不自在，隻想趕緊找個角落打坐修煉。
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與前麵兩人拉開些許距離，減少存在感。
秋月和王奔並肩走著，中間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幾次，王奔的嘴唇翕動，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目光瞥向秋月低垂的側臉，但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略顯疏離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秋月則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投來的、帶著複雜情緒的視線，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委屈，有不甘，有對未來的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懟。
最終，兩人隻是不約而同地，在寂靜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那歎息輕得像夜風拂過柳梢，卻沉重地壓在彼此心頭。
他們都明白，有些東西，在納蘭月那“五年築基三境、破界飛昇”的宣告下，已經悄然改變了。
曾經朦朧的情愫，在現實巨大的鴻溝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和不合時宜。
裂痕一旦出現，似乎就難以彌補，難道最終真的隻能走向分道揚鑣的結局嗎？
“月娘，”最終還是王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小心翼翼，“我們……今晚找時間聊一聊吧？”
他需要確認她的想法，也需要理清自己的心緒。
飛昇的誘惑固然巨大，但秋月是他年少時便藏在心底的光，若要就此割捨，心口如同被剜去一塊。
秋月腳步微頓，冇有立刻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好。等小主子歇下了，我去找你。”
她需要這場談話，無論是為了做一個了斷，還是為了抓住那渺茫的希望。
她必須知道，在王奔心中，那條通天之路，究竟占據了多大的分量。
兩人的對話雖輕，但如何能瞞過修為已至築基、靈覺敏銳的納蘭容音？
小丫頭正被母親牽著走上客棧的木樓梯，耳朵卻悄悄豎著，將後麵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人小鬼大，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之間複雜的情感，卻敏銳地察覺到秋月姑姑和王奔叔叔之間出了問題。
秋月自小照顧她，無微不至，在她心裡如同半個母親，她自然希望秋月姑姑能開心。
畫本子裡不是常寫嗎？有情人若是鬨了矛盾，就需要創造機會讓他們獨處，把話說開就好了。
一個“絕妙”的主意瞬間在她的小腦袋瓜裡成型。
走在最後的風九，自然也聽到了王奔和秋月的約定。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麻煩。
情愛什麼的，在他看來，遠不如修煉一道劍氣來得實在。他默默計算了一下守夜的時間，預感今晚恐怕是睡不成覺了。
果然，剛安頓好馬車行李，王奔就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些許懇求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九，今晚……恐怕得麻煩你幫我守前半夜了，明日我還你！”
風九心中暗道一聲“果然”，麵上卻冇什麼表情，隻是乾脆地點點頭：“好嘞，奔哥。”
反正修煉之人，少睡一覺也無妨，正好趁夜冥想，鞏固一下今日觀摩小主子與奔哥交手時的心得。
回到客棧二樓的上房，納蘭月要了相鄰的兩間。
小二熱情地迎上來，看到粉雕玉琢的容音懷裡抱著、手裡提著她自己挑選的那些小玩意兒（雖然後來大部分重量都被納蘭月暗中用靈力托著了，但看起來還是她拿著的），不由得吃了一驚，心想這戶人家真是心大，讓這麼小的孩子拿這麼多東西。
但他臉上依舊堆滿笑容：“貴客回來啦！需不需要小人送些熱水上去供大人們洗漱？”
“不必。”納蘭月淡淡回絕，她的潔癖和對凡俗之物的不信任，讓她更傾向於使用清潔法術。出門在外，一切從簡。她轉身，裙裾微拂，款款上樓，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彷彿不染凡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