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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紛亂的念頭在腦海中激烈衝撞,讓她心緒難平。
她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這幾乎要溢位來的焦慮。
對,小主子的秋衫還差幾針就繡完了。
秋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走到一旁放置針線籃子的矮幾邊,拿起那件為容音精心縫製的淺黃色秋日小衫。
衫子上用金線和銀線交錯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領口和袖口還嵌著柔軟的雪狐絨毛,既保暖又顯貴氣。
她拈起細針,穿上金色絲線,準備縫合最後一片衣角。
然而,心神不寧,手下便失了準頭。
尖銳的針尖一下子刺偏,險些紮進她的指腹。
她蹙眉,拆掉線重來,可冇縫幾針,又錯了!
金色的絲線在淺黃的布料上纏成了一團小小的疙瘩,顯得格外刺眼。
她煩躁地放下針線,盯著那團亂線,胸口堵得發慌。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了嗎?
她頹然地歎了口氣,將那小衫輕輕推開,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她必須為自己謀劃一條出路。
秋月冷靜下來,仔細盤算著。
硬拚修為,她絕無可能在五年內達到築基三境,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那麼,剩下的唯一途徑,就是牢牢抓住小主子納蘭容音這根救命稻草。
自己是看著小主子長大的,從她繈褓之中到如今亭亭玉立,七年來朝夕相處,悉心照料,這份情誼總歸是與旁人不同的。
小主子雖然性子被主子教導得有些清冷,但對她這個“秋月姑姑”還是頗為親近信賴的。
幾日後,莊主便要親自帶著小主子出莊遊曆,去見見外麵的世界。
自己作為貼身侍女,定然是要隨行伺候的。
這就是機會!
屆時,總會有莊主不在近旁的間隙,她得多和小主子說說話,不動聲色地加深感情,讓小主子越發依賴她、信任她。
若是能求得小主子開口,在莊主麵前為自己美言幾句,或者將來無論去哪裡都堅持要帶上自己……
莊主那般寵愛小主子,或許……或許會應允吧?
容音年紀雖小,卻異常聰慧懂事,並非聽不進話、任性妄為的孩子。
自己好生分說,應當是有希望的……
想到這裡,秋月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她重新拿起那件小衫,小心翼翼地拆解那團亂線,動作變得沉穩了許多。
一針一線,彷彿在縫補自己剛剛險些破碎的希望。
另一邊,校場邊緣。
王奔結束了今日的督導訓話,揮揮手讓眾侍衛散去自行修煉。
他一眼瞥見風九正被幾個平日就有些油滑、心思活泛的侍衛圍在中間,那幾人臉上掛著看似熱情實則探究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隱約能聽到“恭喜”“前途無量”“以後可要提攜兄弟”之類的話。
風九顯然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麵,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和疏離,隻是偶爾點個頭,簡短地應上一兩聲。
王奔見狀,濃眉微挑,大步走了過去。
他身材高大,氣息沉穩,如今又是煉氣三境的修為,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一經走近,那幾名圍著的侍衛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說笑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紛紛恭敬地讓開道路:“王統領。”
“嗯。”王奔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幾人,並未多言,隻是伸手拍了拍風九的肩膀,語氣熟稔,“小九,走了,還有點事跟你交代。”
風九如蒙大赦,立刻應道:“是,大哥。”他順勢脫身,緊跟王奔離開了那令人不適的包圍圈。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樹蔭下。
王奔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身形瘦削卻目光銳利的少年。
他很明白,主子今日的看重和厚賞,對風九而言既是天大的機遇,也是巨大的考驗。
人性便是如此,你可以憑藉絕對的實力讓人敬畏,卻很難阻止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嫉妒和眼紅。
他自己憑藉著多年積累的威信和實力,山莊內無人敢明著說什麼,但風九不同。
他年紀小,資曆淺,性子又孤僻冷硬,本就冇什麼朋友,如今驟然得了主子青眼,被擢升為小主子的近身侍衛,甚至得到了五年內突破築基三境、隨同飛昇的承諾,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日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些陰陽怪氣的閒話、修煉時的刻意刁難、甚至更陰損的絆子,恐怕會接踵而至。
王奔自有他的考量。風九是他從乞丐堆裡帶回來的,也是他今日向主子舉薦的。
風九越是出息,越證明他王奔有眼光、會用人,在主子和眾人麵前的份量自然也更重。
這是一重。
其二,他冷眼旁觀,風九此子心性堅韌,悟性極高,又肯拚命,五年內突破築基三境的可能性極大。
屆時,他們便是要長久共事的同袍,現在結下善緣,日後自然好處多多。
於公於私,他此刻拉風九一把,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想到這裡,王奔臉上露出頗為誠懇的神情,他用力又拍了拍風九的肩頭,語氣沉重了幾分:“小九,哥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心裡肯定也明白。從今往後,咱們哥倆算是被主子推到風口浪尖上了,這既是福氣,也是責任,更意味著再也安生不了啦。”
他頓了頓,觀察著風九的反應,見少年眼神專注,便繼續推心置腹地說道:“主子交代的事,咱們拚了命也得完成,這點冇二話。但你也得知道,這山莊裡,多少人盯著咱們,眼紅咱們得到的機會?尤其是你,年紀輕,晉升快,難免有人心裡不平衡,背後嚼舌根、使絆子,這些齷齪事防不勝防。我虛長你幾歲,經曆得多些,今日就托大,自稱一聲哥,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風九安靜地聽著,黝黑的麵龐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有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並非不懂人情世故,隻是以往習慣於用冷漠和拳頭來應對一切。
他聽出了王奔話語裡並不完全純粹的“真誠”,那裡麵摻雜著利益的考量和對未來投資的意味,但他並不點破,也無法準確捕捉那微妙的界限具體在哪裡。
無論如何,王奔願意在此刻站出來,明確表示支援,並出言提醒,這份情誼,無論其初衷如何,對他來說都是雪中送炭,值得珍惜。
在這個強者為尊、危機四伏的環境裡,多一個盟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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