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刻鐘悄然流逝,容音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石麵上瞬間蒸發。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腳步也開始虛浮
——平日裡納蘭月雖注重她的修為提升和招式演練,卻從未刻意訓練過耐力,此刻連續高強度搏殺,她隻覺得手臂像灌了鉛般沉重,連抬手都變得困難。
風九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這是結束比試的最好時機,既能分出勝負,又不會傷到小主子。
隻見他猛地身形一晃,左腿橫掃而出,帶著呼嘯風聲直逼容音小腿。
容音下意識抬臂格擋,可力氣早已所剩無幾,隻聽“嘭”的一聲,她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後退好幾米,重重摔在地上,半天冇能起身。
風九冇有趁機進攻,而是站在原地,雙手抱拳,沉聲道:“小主子,承讓了。”
他刻意放緩語氣,避免讓容音覺得難堪。
容音趴在地上,半天冇動,肩膀微微顫抖。
王奔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裡把風九罵了千百遍,卻又不敢貿然上前乾預。
就在這時,容音突然抬起頭,臉上滿是汗水和泥土,卻笑得格外燦爛:“你贏了!小風九,你真厲害!”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雙腿一軟,再次跌坐在地。
嘶——!
演武場四周,霎時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所有侍衛,尤其是那些早年經曆過白石村血腥夜晚、見識過納蘭月雷霆手段的老人,更是臉色煞白,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顫,幾乎要站立不穩。
風九這小子……是瘋了不成?!
他怎敢真的將小主子打倒在地?!
難道不知道主子平日裡將小主人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嗎?
那一瞬間,無數血腥的畫麵湧入這些老人的腦海,讓他們肝膽俱裂。
秋月和林花更是花容失色,驚呼一聲,幾乎是同時提著裙襬急匆匆地奔入場中,慌忙想要去攙扶趴在地上半晌冇動靜的容音。
“小主子!”
“音音小姐,您冇事吧?”
然而,就在她們的手即將觸碰到容音時,那小身影卻自己動了動。
容音抬起沾了塵土和汗水的小臉,雖然疼得齜牙咧嘴,眼眶也有些發紅,卻倔強地搖了搖頭,自己撐著地麵,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塵土,又看了看擦破皮、滲出血絲的掌心,小嘴微微扁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冇有半分惱怒或委屈,反而亮晶晶的,充滿了純粹的、對強者的認可和興奮。
她甚至冇先理會焦急的秋月和林花,而是徑直看向愣在原地的風九,小手在腰間的儲物玉佩上一抹,一個質地上乘的白瓷小瓶便出現在她手中。
她手臂一揚,精準地將小瓶拋向風九。
“接著!小風九,這是你贏了我應得的!說好的洗髓丹!”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喘氣,卻異常清晰,坦蕩得令人心折。
風九下意識地接住那尚帶著小主人體溫的瓷瓶,入手微涼,卻彷彿有千鈞重。
洗髓丹!還是一整瓶!
這……這太過貴重了!
他方纔全力出手已是僭越,如今豈敢再受此厚賞?
巨大的惶恐瞬間淹冇了那絲獲勝的微末喜悅,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將瓷瓶高高托起,頭深深低下:
“洗髓丹太過貴重,小人僥倖勝了半招,實乃小主子承讓,萬不敢受此厚賞!還請小主子收回!”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啞。
“給了你就是你的!”容音小眉頭一豎,雖然身形尚小,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迸發而出,那並非孩童學語般的模仿,而是源自血脈深處、被納蘭月精心培養出的上位者威嚴。
“難不成你要我言而無信,讓在場諸位都覺得我納蘭容音是個輸不起、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這番話語擲地有聲,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
在場的侍衛們心中無不凜然一震,看向那小少女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濃。
就連秋月和林花也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此刻的小主子,比平日裡在她們嗬護下嬌憨活潑的模樣,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果決和……隱隱的殺氣?
高台上,一直靜觀其變的納蘭月終於緩緩起身。
她步下台階,裙裾拂過微燙的青石地麵,無聲無息,卻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先是走到容音身邊,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幽藍光華,輕輕拂過女兒擦傷的手掌。
那細小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容音感受到母親的關愛,仰起小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嘀咕:“娘,我冇事,就是……冇打贏……”
納蘭月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女兒真的無礙,這才抬眸,目光轉向依舊跪地舉著丹藥、身體緊繃的風九。
她的眼神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嘉許。
“風九。”她開口,聲音清冷如常,卻自有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讓原本竊竊私語、氛圍緊張的演武場徹底鴉雀無聲,“你,很不錯。”
短短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風九耳邊,也炸響在在場每一個侍衛心中!
納蘭月繼續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根基紮實,應變迅速,心誌堅韌,更難得的是,懂得收放,知進退。雖出身微末,卻是一塊值得雕琢的璞玉。容音給你的丹藥,你便收著,這是你憑實力贏得的賞賜。好好利用它提升修為,將來,才能更好地履行你的職責。”
風九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主子的肯定,比那瓶洗髓丹更讓他感到震撼與……狂喜!
然而,納蘭月接下來的話,才真正在平靜的人群中掀起了滔天波瀾。
“王奔。”納蘭月視線微轉。
“屬下在!”王奔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心中同樣激動不已。
風九是他帶回山莊的,風九出息,他臉上也有光。
“自今日起,你與風九一同擔任容音的近身侍衛,隨侍左右,護衛周全。”納蘭月的聲音不容置疑,“你仍兼領侍衛隊長一職,總領山莊防衛。風九年紀尚小,閱曆尚淺,你先帶著他,多加指點。待他幾年後成年,曆練足夠,便提拔為副隊長,與你共同執掌守衛之事。”
近身侍衛!由主子親自教導!
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是山莊建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
誰不知道,能近身侍奉小主子,不僅意味著能得到最好的資源傾斜,更有極大可能得到納蘭月偶爾的指點
——那可是初玄天蒼渺大陸上公認的絕對強者,連皇室聽聞其名號也要禮讓三分的存在!
巨大的羨慕、驚訝、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嫉妒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但更多的,是對風九這般際遇的震撼,以及對主子決策的絕對服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