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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眼球暴突,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雙手徒勞地去抓撓脖頸處那根本不存在的束縛,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然後,那股無形的巨力猛地一甩!
小翠如同一件被丟棄的破舊玩偶,或者說,更像是一隻被頑童隨手拋出的斷了線的風箏,毫無反抗能力地離地飛起,劃出一道笨拙而可笑的弧線,越過低矮的灌木叢,徑直朝著村尾方向的小溪飛去!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從遠處傳來,隱約還夾雜著被嗆到的劇烈咳嗽和掙紮撲騰聲——顯然是頭朝下栽了進去。
村尾小溪邊平日裡有幾個洗衣的婦人,頓時響起一陣驚惶的呼喊和雜亂腳步聲。
秋月和王奔僵在原地,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與後怕。
他們很清楚,這是主子出手了。
納蘭月甚至冇有露麵,隻是隔空略施懲戒,便讓小翠落得如此狼狽不堪的下場。
這既是懲罰,又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王奔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手心全是冷汗。
秋月則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將方纔那一瞬間的驚悸壓下。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衣襟,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低聲道:“走吧。”
兩人不再回頭,加快腳步,走向那座籠罩在主子威嚴之下、彷彿連陽光都透著一絲清涼的院落。
身後遠處的溪邊,隱約還傳來小翠狼狽的哭嚎和旁人的驚呼,但這一切,似乎都已與他們無關,也被他們刻意遮蔽。
新的身份,新的處境,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主子賜予的機遇背後,是無處不在的審視與不容踏錯半步的雷霆手段。
幸好此時幾位浣衣的婦人正在河邊清洗音音的尿布,她們熟悉水性,見有人落水,連忙呼喊著相互招呼,七手八腳地將小翠從河中拖了上來。
小翠嗆了幾口水,昏迷不醒,眾人又是按胸又是拍背,忙活了好一陣,她才悠悠轉醒。
她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渾身濕透,髮絲淩亂地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在空中飛起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了——她徹底將納蘭月得罪了,再無迴旋餘地。
在眾人的攙扶下,她勉強站起身,卻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下意識皺眉問道:“什麼味兒?”
旁邊一個婦人隨口答道:“哦,方纔我正在給小主子洗尿布,洗到一半你就掉下來了,我便先急著撈你了。”
什麼!尿布水?!
小翠猛地反應過來,剛纔那婦人情急之下還扣過她的嗓子眼催吐——那豈不是意味著……
她來不及罵人,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忙扶著一旁的樹乾劇烈地乾嘔起來,幸好今日變故叢生,冇吃多少東西,吐也吐不出什麼,隻有酸水不斷上湧。
“哎,其實能自己吐出來也好,”旁邊有人不明所以地插話,“河水總歸比不上井水乾淨!”
小翠剛順下去的那口氣猛地又堵在了胸口,眼前陣陣發黑。你特麼的怎麼不自己喝兩口試試!
可她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在心裡狠狠咒罵著,渾身癱軟地靠在樹上,隻覺得這輩子從未如此丟人現眼過。
……
另一邊,王奔和秋月進了院子,先去正屋向納蘭月回了話,得到淡淡一聲“嗯”作為迴應後,才恭敬地退出來,去安置秋月的住處。
新居果然不愧是集全村之力、在納蘭月威壓之下日夜趕工出來的成果。雖遠遠比不上九玄天的宮闕,但在這初玄天的偏僻村落裡,已堪稱精美。
青石壘砌的牆基,木質結構打磨得光滑結實,窗明幾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獨立裡間,用一扇素麵屏風隔開,作為守夜時的休憩之所。
屋內的桌椅床榻雖是普通木材所製,但做工紮實,表麵塗了清漆,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氣息。
秋月撫摸過光滑的桌麵,看著窗外灑進的陽光,心中那份堅定又添了幾分。
能住在這樣的地方,跟隨那樣一位深不可測的主子,或許……真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出路。
安頓好簡單的行李,秋月很快熟悉了環境。當晚,便是她第一次值夜。
小音音到了全新的環境,異常興奮。
白日裡睡足了,晚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滾圓,毫無睡意,在納蘭月懷裡扭來扭去,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嬰語”,時不時伸出小胖手去抓納蘭月垂下的髮絲,或者對著空氣中並不存在的靈光咯咯直笑。
納蘭月麵上依舊耐心,抱著女兒輕輕踱步,哼著調子奇古的安神曲,那是溫克族流傳下來的古老歌謠。
但秋月細心觀察,還是能從她微抿的唇角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些微凝滯感,看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如今音音已開始新增一些精細的米糊果泥,林花無需像從前那樣頻繁起夜哺乳,早已按吩咐歇下了。
秋月見時機合適,便輕步上前,柔聲請示道:“主子,您累了一日了,不如讓奴婢來試試哄小主子吧?奴婢先前在縣城大戶人家裡幫工,也照看過小娃娃,懂得一些法子。”
納蘭月抬眸,清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縱使她修為遠超常人,但白日裡強行抽取方圓千裡稀薄駁雜的靈氣佈下聚靈陣,以此確保音音成長所需的靈蘊滋養,著實耗神甚巨。
此刻確實感到一陣深切的倦意襲來。
她略一沉吟,將懷中依舊精神奕奕的音音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仔細些。若音音有半點不適,仔細你的皮。”
“是!奴婢定當萬分小心!”秋月連忙應下,恭敬又小心地將那軟糯溫熱的小身子接過來,動作輕柔卻穩當。
納蘭月並未立刻離去,而是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隻見秋月熟練地調整了抱姿,讓音音舒適地靠在臂彎裡,一邊輕緩地拍著她的背,一邊哼起了一首語調輕柔活潑的鄉間小調,與納蘭月那古老沉靜的安神曲截然不同。
音音似乎覺得新鮮,停止了扭動,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秋月開合哼唱的嘴,不一會兒,竟也跟著“啊嗚啊嗚”地應和起來,小臉上滿是專注。
見女兒並無排斥,反而被吸引了注意力,納蘭月眼底最後一絲審視才緩緩散去。
她確實需要休息以恢複耗損的神元,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內間鋪設好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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