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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世界的一切。
納蘭月重新將目光投向被林花抱著的音音，眼神漸趨複雜。
她知道，從此以後，“納蘭容音”這個名字，將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這孩子的命運裡，也刻在這片浸透了鮮血與恐懼的土地上。
裡間的林花看不到外麵的情況，但也感受到了外麵主子的情緒，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懷中的音音感到外麵的波動反而興奮起來。
自小生活在戰場，納蘭容音感受到最多的是親生父母的功法波動，戰場上生死廝殺的餘威，納蘭月的威亞對自己來說，不值一提。
張柱兩人退了出去，張蘭留下來伺候。“以後你就叫小翠。你不配和本尊用一樣的字！”
張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自己以後就叫“小翠”了，因為自己的名字裡有個“蘭”字，內心苦笑了一下，想起路上表叔對自己的叮囑，“主子賜名，奴婢感恩戴德！日後定儘心侍奉主子和小主子，絕不出半點差錯！”
“能想明白就好，把屋子再收拾一遍，哪哪都是土！”
“是！”
數日後，新屋建成，大總管村長點了一串鞭炮慶祝。新屋建在村口大槐樹旁邊，這塊地是村裡祖上傳下來的風水宜人之處，村裡的那口井也在此處。
張柱把村裡剩下的幾戶人家重新分配了一下住處，圍繞著納蘭月的住處形成一個半圓，有這麼幾類自己是管家，張郎是副管家，納蘭月和納蘭容音的侍女，做飯的，浣衣的，侍衛（守衛的時候是侍衛，剩餘的時候練武或者打獵、種地），還有幾人專門去縣城采買。
……
納蘭月抱著音音步入新落成的屋舍，目光如冷玉般掃過梁柱與陳設。
雖遠不及九玄天宮闕萬一，但在此界凡塵，已屬難得。
牆壁以青石壘砌，地麵鋪著打磨過的木料，窗欞上糊了縣城買來的細白窗紙，甚至還有一架粗糙卻結實的柏木屏風，將內間與外廳略作分隔。
張柱確實用了心，幾乎是掏空村中積存，又變賣了幾戶絕戶留下的薄田，才湊出銀錢將屋舍建得似模似樣。
“主子，您看還缺什麼？小人立刻去置辦！”張柱躬身跟在身後，語氣敬畏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幾日他權柄大增，雖時刻提心吊膽，但看著往日平起平坐的村民如今對他畢恭畢敬，甚至帶著懼色，一種扭曲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納蘭月未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指尖劃過窗台，未染塵埃，方纔微微頷首。“尚可。”她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日後音音大了，若嫌此處憋悶，再另建就是。眼下，夠用了。”
她將懷中音音交給侍立一旁的奶孃林花
小音音已換了嶄新的綢緞小襖，領口袖邊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襯得她愈發粉嫩可愛。
她似乎很喜歡新環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小手揮舞著，咿咿呀呀地發出意義不明的音節。
“涼～涼～”她朝著納蘭月的方向叫喚。
納蘭月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伸手輕輕捏了捏女兒的臉蛋：“音音喜歡新家嗎？”
“導～（好～）”音音含糊地應著，咧開嘴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這一幕落在屋內垂手侍立的幾人眼中，心情各異。
張柱愈發覺得主子高深莫測，恩威難測。
林花抱著音音，心底卻是一片冰涼，她自己的親生骨肉此刻恐怕隻能在破屋中喝著寡淡的米湯，而懷中的小主子卻享受著最好的衣食和最周密的看護，連同一聲“孃親”都屬於彆人。
但她不敢流露出分毫，隻能將頭埋得更低。
納蘭月逗弄了女兒片刻，複又抬眼，恢複清冷：“張柱。”
“小人在！”
“聚靈陣已佈下，以此處為陣眼。村周靈氣雖稀薄，日久天長，亦能彙聚些許。”她踱步至院中，指向幾處看似隨意的石塊擺放，“那幾處，是我劃出的修煉點。你挑選出的那幾人，每日需在那幾個方位修煉至少兩個時辰，不得有誤。”
“是！小人定當督促他們勤加修煉，絕不辜負主子栽培！”張柱連忙應聲。
那被選中的幾人，包括他自己的兒子，雖資質駑鈍，但幾日下來，竟也隱約感到體內有熱流湧動，力氣見長，這讓他對納蘭月的手段更是敬畏交加，不敢有絲毫懈怠。
“嗯。”納蘭月微微頷首，“他們的進境，關乎日後能否深入藏屍穀獵取靈物，采集資源，不容馬虎。若有人偷懶……”她話音未頓，但其中的冷意讓張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不敢！絕對不敢！”
“另外，日常用度也需精細。音音日漸長大，凡俗五穀雜糧於她根骨無益。日後狩獵所得，蘊含靈氣之物優先送至此處。尋常肉食，分與眾人便是。”
“是，主子考慮周全。”張柱連連點頭，“小人已安排了兩組人手，一組專司在村周邊安全地帶狩獵、采集日常所需；另一組……待他們修為稍進，便嘗試進入藏屍穀邊緣，為主子和小姐尋覓靈物。”
納蘭月目光掠過院內恭敬站立、氣息已略有不同的幾名青年，淡淡道：“可。告訴他們，穀中凶險，量力而行。若折損了人手，也是無用。”
“是，小人明白。”
吩咐完畢，納蘭月揮揮手，張柱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自去安排一應事宜。
納蘭月轉身回到屋內。侍女小翠——曾經的張蘭——正手腳麻利地用細軟棉布擦拭著桌椅邊角，見主子進來，立刻停下動作，垂首恭立。
“主子。”
納蘭月瞥了她一眼。這幾日，這小翠倒是愈發伶俐懂事，伺候得也算周到，將“本分”二字刻在了腦門上。
“將音音的新衣都收整好。那些料子，雖粗糙，暫且用著。日後得了好的，再換。”
“是，主子。”小翠應道，猶豫了一下，又小聲問，“主子，奴婢見小主子似乎畏寒，是否……再去縣城買些銀炭來？冬日裡取暖也好。”
納蘭月略一沉吟。此界冬日苦寒，音音雖非凡胎，但如今幼小，確實需仔細嗬護。
“準了。讓張柱安排人去辦。再添置些細膩的瓷具，這些粗陶，看著礙眼。”
“是！”小翠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能被主子采納建議，於她便是無上的榮光。
納蘭月不再理會她，走到內間。林花正輕拍著音音，哼著不成調的鄉下小曲，試圖哄她午睡。
音音卻精神得很，小手抓著林花的一縷頭髮，玩得不亦樂乎。
見納蘭月進來，林花頓時緊張起來，動作都有些僵硬。
納蘭月蹙眉：“下去吧。”
林花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將音音放入鋪著軟緞的小搖床裡，行了個禮，匆匆退了出去。
納蘭月坐在床邊，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幽藍光芒，輕輕點在音眉心。
這是溫克族安撫嬰孩、溫養神魂的小術法，極為耗費心神，但她每日都會為音音施展。
看著女兒在自己術法下漸漸合上眼瞼，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納蘭月冰冷的目光徹底融化，隻餘下深沉的、幾乎帶著偏執的溫柔。
“音音，我兒……”她低聲喃喃，“你看，孃親說到做到。很快，這一切都會更好。你會擁有最好的東西，再無人能欺辱我們母女。”
她俯身，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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