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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月指尖微動，一縷氣勁隔空點出。
村長猛地一顫，喉嚨裡堵塞的感覺瞬間消失，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啞穴已解。
“剛、剛剛主子吩咐的……老朽，老朽都聽懂了！”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老朽這就安排下去！先、先給主子和小姐收拾屋子，找、找奶孃！”
他掙紮著爬起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落和那些麵無人色的村民，最終，絕望地落在一旁自家那還算齊整的屋舍上。
村裡條件最好的，也就是他自己家了。
他默默吞嚥下所有不甘與屈辱，顫聲道：“主子…若、若不嫌棄，老朽家的正房還算乾淨寬敞……”
“帶路。”納蘭月語氣淡漠，並無半分客氣。
村長佝僂著背，彷彿一瞬間又被抽走了十年陽壽，他轉向人群中一個麵色慘白、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許家媳婦，林花，你…你出來。”
被點名的林花渾身一顫，險些抱不住懷中的孩子。她死死咬著下唇，想起方纔自家男人被死死拉住纔沒衝出去送死，此刻心還在狂跳。她哆哆嗦嗦地站出來，頭幾乎垂到胸口。
“貴人，您看……”村長習慣性地想請示。
“叫主子！”納蘭月的聲音陡然轉冷。
村長一個激靈，連忙改口：“主、主子！這是林花，我們村…唯一一個剛生了娃冇多久的，奶水…奶水應是足的。”
納蘭月挑剔的目光落在林花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物品，從她蒼白驚惶的臉掃到她因哺乳而略顯豐滿的胸脯：“嗯。安排幾個生過孩子、有經驗的婦人，專門伺候她的飲食起居。把那個什麼木果、鯽魚湯，所有能讓她奶水充足、品質上乘的東西，都給我用上。”
林花聽著，似乎……不用乾粗重活計，還能吃上平日裡難得的好東西？甚至…還有魚？
她心底剛掠過一絲茫然的慶幸，但立刻想到自己懷裡嗷嗷待哺的親生骨肉，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恐懼湧上。
她鼓起殘存的勇氣，聲音細若蚊蚋：“主…主子，我…我自己還有一個孩子要喂……”
納蘭月眼神瞬間冰寒，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林花的皮膚：“喝米湯不是也能活著？！警告你，就算你有多餘的奶水，也一滴不準餵給你的賤種！我家音音，吃的用的，都必須是最好的，也必須是獨一份的！賤民的孩子，也配和我的音音享用同樣的奶水？聽到了嗎！”
林花如遭雷擊，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抱著孩子的手臂劇烈顫抖起來。
她死死低著頭，不讓眼中的淚和恨流露出來，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迴應：“哦…哦…聽到了…”
另一邊，村長已強打起精神，指揮著自己那同樣嚇破了膽的老婆子，連同幾個還算鎮定的婦人，飛快地將自家正房收拾出來。
嶄新的、原本預備給女兒當嫁妝的綢緞被褥鋪上了土炕，艾草點燃，驅散著屋內的陳腐氣息。
“主子，臨、臨時的住處收拾出來了，簡陋了些，委屈主子和小姐先將就幾日。天一亮，老朽就立刻找村裡最好的幾個泥瓦匠、木匠開工，絕不敢耽擱！”村長跪在門邊，聲音依舊發顫。
納蘭月正低頭逗弄著懷中的音音，小丫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抓著她的一縷髮絲，發出細微的“咿呀”聲。她對村長的行動力略感滿意，瞥了他一眼，手腕一翻，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拋了過去。
“做得不錯。這些丹藥，拿去，你和那幾個建房子的，一人服下一粒，可延年益壽，強身健體。”
村長手忙腳亂地接住瓷瓶，冰涼觸感卻讓他心頭髮燙，猶豫與恐懼再次攫住他——這妖女給的丹藥，誰敢輕易服用？
納蘭月將他那點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嗤笑一聲，語氣倨傲而冰冷：“哼，井底之蛙。此乃此方世界那些所謂大能修士求都求不來的靈丹，便宜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了。
若非指望著你們出力乾活，憑你們也配享用這等好東西？再說，”她話鋒一轉，威脅之意昭然若揭，“就算你們不吃，我難道不能用蠱蟲控製？隻是那樣，你們便真與行屍走肉無異，乾起活來也蠢笨不堪罷了。”
村長聞言，再無猶豫。比起變成無知無覺的傀儡，這或許真是條活路甚至……機緣？
他咬咬牙，拔開瓶塞，倒出一粒圓潤瑩白、異香撲鼻的丹藥，一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熱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他隻覺得多年來佝僂痠痛的脊背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許，花白的髮根處傳來微微麻癢，眼角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幾分，渾身充滿了久違的力氣！
真是好東西！村長心中駭然，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慶幸，更有深切的恐懼——這女子，手段通天，恩威並施，他們此生此世，恐怕再也無法掙脫其掌控了。
“前頭帶路。”納蘭月不再多言，抱著音音，款款起身，姿態優雅地走向那間臨時征用的“最好”的屋子。
月光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身後一片死寂與血腥的院落中，如同暗夜降臨的神祇，或者說——魔主。
村長跟在納蘭月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緩，腰彎得極低，彷彿前麵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移動的神祇。
他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牽起一絲隱秘的微笑，方纔村民慘死的恐懼和悲傷，竟被一種詭異的“與有榮焉”之感暫時壓了下去。
他心裡反覆掂量著：幸好，幸好自己機警，死死拉住了自家那個衝動的虎小子，冇讓他跟著那幫蠢貨一起去送死。如今家裡完好，自己還得了個“大總管”的職位，眼看似乎還能得些好處……這簡直是險中求來的富貴！
挺好，真的挺好！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勉強穿透薄霧，照亮了血腥未散的村落。
道路上，倖存的村民們早已被驅趕著忙碌起來，清理院落，搬運屍體，每個人的臉上都交織著恐懼、麻木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們看到村長亦步亦趨地跟著那位新主子走來，再仔細一瞧，赫然發現村長的背似乎挺直了些，花白的頭髮竟彷彿透出點黑茬，連臉上的皺紋都淺了！
眾人心中驚駭莫名，但一想到昨夜那修羅場般的景象和鑽心蝕骨的痛苦，誰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議論半句，隻是把頭垂得更低，手上的動作更快，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幾個心思活泛的，看著村長的變化，眼底深處悄然燃起一絲複雜的、夾雜著畏懼與渴望的火苗——或許，聽話，真的能活下去，甚至……得到點彆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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