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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的絕望中,村裡最年長、一直沉默著的村長,佝僂著身子,顫巍巍地向前挪了一步。
他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苦澀與無力,渾濁的老眼看向納蘭月,聲音乾澀沙啞:“貴……貴人大駕光臨,是……是小人們有眼無珠,招待不週,冒犯了貴人……求貴人息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著語調的平穩:“敢問貴人……有何吩咐?小人們……一定竭儘全力,為貴人辦到……隻求……隻求貴人先高抬貴手,解了小人們這……這腹中之痛,我等……纔有力氣為貴人效勞……”
他這番話,既是哀求,也是認清現實後的妥協。
作為一村之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能做的,隻有儘量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納蘭月終於正眼看了這老村長一眼,冷哼一聲:“哼,總算還有個明白人。看來這村子裡,也不全是蠢貨。”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將每個人臉上的恐懼、絕望、不甘與掙紮儘收眼底,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依舊冰冷:“既然你問了,我便再說一次。你們,所有人,從今往後,就是我納蘭月和我女兒納蘭容音的仆從。照顧好我們,自然有你們的好處,”
她話鋒一轉,寒意驟增,“若是伺候不周,或心存異念……”
她抬起纖手,指尖彷彿有幽光一閃。
“呃!”
“啊!”
頓時,院內不少人同時感到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卻足以讓人心驚膽戰的抽痛,雖然瞬間消失,卻足以喚醒方纔那恐怖的記憶,一個個頓時麵色如土,噤若寒蟬。
“看來你們都感受到了。”納蘭月滿意地看著他們的反應,“你們飲用的井水裡,早已被我種下‘噬心蠱’。隻要你們乖乖聽話,這蠱蟲便會安分待在你們體內,甚至還能強身健體。但若誰敢陽奉陰違,或心生歹念……”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靈魂戰栗,“我隻需一個念頭,便能令蠱蟲甦醒,屆時,腸穿肚爛、痛苦哀嚎七日七夜方死,都是輕的。王翠萍男人的下場,你們也知道了。”
她將最殘酷的真相**裸地擺在所有人麵前,徹底擊潰他們心中最後的僥倖。
“你害死了我男人……還想讓我伺候你……做夢!”王翠萍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忍著劇痛,抬起頭,嘶聲裂肺地吼道,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納蘭月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她,隻是紅唇微啟,輕輕念出一段晦澀而簡短的咒文。
“啊——!!!”
王翠萍的慘叫瞬間變得無比淒厲,遠超之前!
她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活蝦,身體劇烈地反弓、抽搐,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腹部,衣衫很快被撕裂,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她眼球暴突,佈滿血絲,嘴巴張到極致,卻因為極致的痛苦而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彷彿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她肚子裡瘋狂地打結、扭轉、啃噬!
“娘!”
“娘!不要啊!”
虎子和妞妞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想抱住母親,卻被她無意識的劇烈掙紮甩開,隻能癱坐在一旁,發出絕望的哭嚎。
這恐怖至極的一幕,**裸地發生在所有村民眼前。
有人當場腿軟跌坐在地,有人控製不住地彎腰乾嘔起來,更多的人麵色死灰,渾身顫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連站直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爭執,不是討價還價。
這是絕對的碾壓,是生殺予奪的掌控。他們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略通邪術的女子,而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手段通天的絕世魔頭!他們的性命,甚至死法,都隻在她一念之間。
恐懼,徹徹底底的、令人窒息的恐懼,如同最沉重的枷鎖,死死地套在了每一個村民的脖子上,也徹底碾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
院落之中,隻剩下王翠萍逐漸微弱下去的哀嚎,孩子們驚恐的哭泣,以及眾人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
納蘭月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隻是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懷中的音音似乎被這過於嘈雜的聲音驚擾,不安地動了動。
納蘭月立刻低下頭,輕輕拍撫,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音音乖,不怕,孃親在。很快就不會吵了。”
她的溫柔,與眼前的慘狀形成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王翠萍一雙兒女呆立在原地,起初隻是茫然地看著母親不再抽搐的身體,以為她隻是疼暈了過去。
但漸漸地,那片死寂滲透進他們稚嫩的心智——孃親的胸膛不再起伏,那雙總是帶著勞累卻溫柔看著他們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們明白了,娘冇了!
而爹……爹早在今日入山時,就已遭了這女人的毒手。
巨大的、無聲的恐慌攫住了兩個孩子。虎子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妞妞則開始無法控製地發抖,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他們失去了遮風避雨的父母,世界在這一刻變得冰冷而猙獰。
“這個妖人!她敢當著我們的麵sharen!咱們跟她拚了!不然以後整個村子的人都彆想有活路了!”
一個赤紅著雙眼的漢子嘶啞地低吼出聲。
他的親哥哥是今日上山的獵戶之一,本是想著獵個大傢夥換錢給老母治病,如今希望徹底破滅,隻剩下焚心的恨意。
這一聲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所有家中頂梁柱罹難的村民的悲憤。是啊,他們這麼多人,難道還奈何不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絕望催生出盲目的勇氣。十幾個人猛地散開,瘋了一般尋找趁手的武器——劈柴的斧頭、鏽跡斑斑的砍柴刀、甚至門口抵門的粗木棍。
他們眼中燃燒著仇恨與拚死一搏的瘋狂,發出不成調的吼叫,如同被困的野獸,朝著院中那個依舊淡然而立的身影衝去!
虎子和妞妞也被這股同仇敵愾的情緒裹挾,失去了爹孃的巨大悲痛化作了不顧一切的衝動,他們赤手空拳,也尖叫著跟在人潮後麵衝了過去。
“彆!回來!都給我回來!不準去!!”老村長急得臉上的褶子都扭曲深陷了三分,聲音劈裂,充滿了絕望的嘶啞。
這群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蠢貨!他們難道忘了自己是如何如同牽線木偶般從家中被無形之力拖拽至此?忘了王翠萍剛纔那腸穿肚爛、哀嚎而死的慘狀了嗎?!凡人血肉之軀,如何與這等操縱生死、掌控人心的天神魔頭相鬥?!
村子……村子就要毀在今夜,毀在這無謂的犧牲裡了!老人渾濁的眼中溢滿了痛苦與徹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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