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無根客 第716章 眾生穀裡驗仁心
中境的眾生穀，隱匿於連綿起伏的青蒼山脈深處，彷彿被時光遺忘的秘境。穀中不見奇峰拔地、險崖斷壁，唯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靈田，如翠綠的錦緞鋪展至天際。田埂之上，布滿了淺青色的“生緣紋”——那是能加速萬物生靈生長的本源符文，絲絲縷縷的靈光在紋路間流轉，使得穀中的草木蟲魚，皆比外界更具靈性，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然而此刻，這片本該生機盎然的靈田，卻被一層淡灰色的“枯緣霧”籠罩，宛如蒙塵的寶玉。霧靄之中，原本飽滿青翠的靈稻已枯萎成焦黑之色，田埂上的生緣紋黯淡無光，彷彿瀕死之人的呼吸般微弱。幾隻誤食了枯稻的靈雀倒在田邊，小小的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失去了往日的靈動。
林風循著蘇姨娘鎮水靈珠藍光指引的光點，疾馳至穀口時，腰間的星橋劍突然微微震顫，劍身上流轉的三元之力竟泛起一陣刺痛。他凝神望去，劍刃如明鏡般映出了枯緣霧的真相——那並非自然形成的霧氣，而是被扭曲的生緣之力，能悄無聲息地吸走生靈的本源生機。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黑色蟲豸，它們形似跳蚤，卻長著尖銳的口器，正瘋狂啃食著田埂上的生緣紋，正是虛空之主派來汙染穀中生機的“枯緣蟲”。
“仁印的試煉，想必就是守護這眾生穀的生機。”林風握緊劍柄，體內的三元之力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周形成一道九彩護罩。護罩邊緣接觸到枯緣霧的瞬間，竟奇跡般地催生出點點綠意，如寒冬中的嫩芽般頑強。“守源長老說‘仁印寄於仁心’，看來唯有真正心懷守護之意，護住這裡的每一個生靈，才能喚醒印記。”
穀口立著一塊古老的石碑，碑上刻著上古修士的手記，曆經歲月侵蝕，字跡已模糊不清，卻仍能辨認出大致的意思：“眾生穀者，乃九域生機之根也。穀中生緣紋與萬物靈根相連，一脈相承，一損則萬域皆衰。欲得仁印，需以自身緣法為引，續生緣紋，活枯木，醒生靈，心無雜念，方得始終。”石碑角落，還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像是後來者所留，字跡帶著幾分歎息：“枯緣易生，生緣難續，一念私則萬緣滅。”
林風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穀中。刹那間，枯緣霧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死寂的氣息，撲向他身周的九彩護罩。護罩上的綠意與霧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水火不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霧中靈稻傳來的微弱悲鳴——它們的本源生機正被無數枯緣蟲蠶食，生緣紋的光芒越來越弱，如同風中殘燭。
不遠處的田埂旁，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正跪在地上，雙手按在乾裂的田土上，艱難地運轉著自身微薄的靈根之力，試圖滋養那些枯萎的靈稻。然而，他的修為實在低微，靈根已出現枯竭的跡象，麵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老者的孫女趴在他的肩頭，小臉同樣毫無血色，呼吸微弱，顯然也中了枯緣霧的毒。
“莫要白費力氣了。”老者察覺到有人靠近，虛弱地抬起頭，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間簡陋木屋，“村裡的人都逃了，隻有我們爺孫倆，捨不得這些靈稻……它們是九域的糧啊，不能就這麼枯了……”
林風沒有說話，星橋劍突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插入田埂。三元之力順著劍刃湧入生緣紋，九彩光芒所過之處，黯淡的紋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重新亮起柔和的青光。那些枯萎的靈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嫩綠的新芽，煥發出勃勃生機。幾隻試圖靠近的枯緣蟲被光芒觸及，瞬間發出細微的尖叫，化作了齏粉。
“老人家，我來幫你。”林風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三元之力分出一縷柔和的光絲，緩緩注入老者與孩童的靈根。兩人蒼白的麵容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老者眼中露出驚色，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林風輕輕按住。“你是……守源者的後人？”他望著田埂上重新亮起的生緣紋，眼中滿是激動與希冀。他指了指穀心的方向，那裡的枯緣霧最為濃鬱，“那裡有棵‘眾生樹’，生緣紋的源頭就在那樹下。可現在，它被最大的枯緣蟲‘母巢’占據了，那蟲子比牛犢還大，能不斷吐出枯緣霧，我們村最厲害的獵手，都折在那了……”
林風順著老者所指的方向望去，穀心果然有一團濃鬱如墨的黑霧，黑霧中隱約可見一棵巨樹的輪廓，樹身纏繞著無數黑色的絲線，如同猙獰的血管，那便是枯緣蟲的母巢。他剛想邁步前往，卻聽到田埂旁的枯稻叢中傳來微弱的鳴叫，似是幼獸的哀鳴。
循聲望去，隻見一隻翅膀受傷的幼鹿正蜷縮在那裡，渾身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枯緣霧已爬上它的蹄子，原本油亮的皮毛開始脫落，露出底下蒼白的麵板。
救幼鹿，還是先去毀掉母巢？林風的腦海中閃過一絲猶豫。母巢不除，枯緣霧便會不斷滋生，整個眾生穀的生機終將被吞噬；可若是放任這隻幼鹿死去，又違背了守護眾生的本心，仁印的試煉，考驗的不正是對每一個生命的珍視嗎？
星橋劍突然輕顫，劍刃之上映出了幼鹿靈根中那股強烈的求生欲——那是與萬物生靈相通的本源渴望，與老者守護靈稻的執念、與眾生樹維係生機的意誌，本質上並無不同。
“仁心不分大小，眾生皆是生命。”林風俯身抱起幼鹿，三元之力化作一層溫柔的光膜，包裹住它的軀體。蹄子上的黑色迅速消退，幼鹿感受到溫暖與安全，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眼中的恐懼漸漸化作了信任。他將幼鹿小心地交給老者，“麻煩您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老者接過幼鹿，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友放心，我會看好它的。”
林風轉身，再次踏入濃重的枯緣霧中。這一次，他的腳步更加堅定。穿過層層疊疊的霧靄，眾生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這棵巨樹枝繁葉茂，樹乾粗壯得需數人合抱，本該是綠意盎然、華蓋如雲，此刻卻有一半枝乾枯萎成了黑色，如同被死亡侵蝕的軀體。樹頂的樹冠被一個巨大的黑色蟲繭包裹，繭上布滿了細小的孔洞，不斷噴出濃密的枯緣霧。樹身纏繞的黑色絲線，正是蟲繭的根須，深深紮入地下，連線著生緣紋的源頭，貪婪地汲取著生機。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修士。”蟲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裡麵傳出沙啞而刺耳的聲音，彷彿有無數蟲豸在同時嘶鳴。縫隙中，露出一隻巨大的猩紅複眼，冰冷地注視著林風，“虛空大人說，隻要能汙染仁印的根基，九域的生機就會成為它的養料。你覺得，憑你一人，能護住這穀中萬物？”
話音未落，蟲繭表麵的孔洞突然噴出無數枯緣蟲，它們彙聚成一道黑色的洪流，如潮水般直撲林風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生機的氣息。
林風眼神一凝，星橋劍上的三元之力驟然暴漲，九彩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堅固的光牆。光牆之中，竟浮現出無數生靈的虛影——有老者守護靈稻的執著，有幼鹿眼中的求生欲，有靈稻瀕死的悲鳴，有靈雀掙紮的微弱氣息……這些眾生的意念與三元之力完美融合，光牆竟化作一片生機勃勃的竹林，竹葉青翠欲滴，葉上的露珠滴落，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力量，將洶湧而來的枯緣蟲儘數淨化，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不可能！”蟲繭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纏繞在樹身的根須突然暴漲，如同無數黑色的鞭子，瘋狂抽向眾生樹的樹乾。每一次抽打，都伴隨著生緣紋的哀鳴，樹身的生緣紋瞬間黯淡大半，穀中剛剛恢複一絲生機的靈稻，竟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你以為傷害它們，就能動搖我的心？”林風的聲音冰冷如霜，星橋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九彩光刃如切豆腐般斬斷襲來的根須，“恰恰相反，它們的痛苦，隻會讓我更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他的身影一閃，如一道流光躍至蟲繭上方，三元之力在劍尖凝聚，光芒璀璨得如同烈日。“以我緣法為引，續眾生之緣！”
星橋劍毫不猶豫地刺入蟲繭的刹那，林風將自身三成的三元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眾生樹的生緣紋中。九彩光芒如奔騰的江河，順著樹身迅速蔓延，所過之處，枯萎的枝乾抽出鮮嫩的新芽，黯淡的生緣紋重新流轉起耀眼的青光。穀中那些再次枯萎的靈稻、中了毒的生靈，同時發出生機複蘇的嗡鳴，彷彿在歡呼重生。
這種源自萬物的生機共鳴，形成一股巨大的生機之力，順著劍刃反湧入蟲繭。蟲繭中的枯緣蟲母巢在這純粹的生機之力衝擊下，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黑色的軀體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蟲繭消散的瞬間，眾生樹的樹乾上突然亮起一道柔和而溫暖的金光，金光緩緩凝聚，形成一枚刻著古老“仁”字的印記。印記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溫潤的氣息，緩緩飄向林風，最終融入他手中的星橋劍。劍刃上的三元之力變得更加凝練，九彩光芒中，多了一絲溫潤的綠意，那正是仁印的力量，蘊含著守護與生機的真諦。
穀中的枯緣霧隨著母巢的毀滅而漸漸散儘，陽光重新灑落在靈田上，生緣紋恢複了往日的活力，靈稻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綠油油的一片，隨風搖曳。那些誤食枯稻的靈雀蘇醒過來，抖了抖翅膀，振翅飛向蔚藍的天空。老者和孩童的靈根已徹底恢複，正站在田埂上，朝著林風用力揮手，臉上洋溢著感激的笑容。
林風落在眾生樹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樹乾上重新流轉的生緣紋。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九域各地傳來的生機共鳴——眾生穀的生緣紋，果然與萬域生靈的靈根相連，仁印的蘇醒，讓九域的生機本源都穩定了幾分。
他抬頭望向天空，蘇姨娘留下的藍光通訊印記閃爍了一下，傳遞來夥伴們的訊息：其他方向的夥伴也已開始了各自的試煉，隻是北境的光點顯得有些微弱，波動不穩，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多謝小友了。”老者帶著孫女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米粥，粥香嫋嫋，“這是用剛成熟的靈稻煮的，你嘗嘗，也算我們爺孫倆的一點心意。”
林風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粥氣中帶著生緣紋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他知道，仁印的試煉，不僅是守護，更是接納——接納眾生的平凡，接納守護的瑣碎。正如這碗粥，沒有驚天動地的力量，卻蘊含著最樸素的生機與最真摯的感恩。
就在他準備離開，前往北境支援時，眾生樹的葉片突然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葉片之上，竟浮現出守源長老的殘魂虛影，麵容帶著幾分凝重：“仁印已得，速去北境斷刃峰。君無痕的勇印試煉，恐有變數。虛空之主在那裡設下了‘心魘鏡’，能映照出修士最深的恐懼，稍有不慎，便會道心崩潰，萬劫不複。”
林風的眼神驟然一凝，星橋劍的光芒轉向北境的方向，鋒芒畢露。他將粥碗小心地遞給老者，鄭重地行了一禮：“這些靈稻，還請您繼續守護。”
老者笑著點頭，眼中滿是堅定：“放心，隻要我們爺孫在，眾生穀就絕不會枯。”
林風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眾生穀。星橋劍的九彩光芒在身後劃出一道清晰的綠色軌跡，那是仁印蘊含的生機之力，正源源不斷地滋養著這片九域的生機之根。他知道，斷刃峰的試煉必然凶險萬分，但隻要守住本心，哪怕麵對最深的恐懼，也能如眾生穀的靈稻般，在絕境中重煥生機。
而此刻，在遙遠的北境斷刃峰，一道金紅色的火焰正與一麵巨大的黑色鏡子激烈碰撞，火光與鏡光交織，爆發出陣陣轟鳴。鏡子之中，清晰地映出君無痕最恐懼的畫麵——那是渠守殘卷中記載的預言：他將親手斬斷君家最後的血脈，成為緣法的孤臣，永世孤寂。火焰的光芒越來越弱，君無痕的身影在鏡前搖搖欲墜，額頭滲出冷汗，顯然已快支撐不住，道心在恐懼的侵蝕下，正一點點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