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光影之約------------------------------------------,林見鹿正趴在客廳的舊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修改簡曆。。“林小姐,您上次詢問的《光影詩行》簽名版已到貨,方便時請來書店取。”,但林見鹿知道是誰。。這三天裡,她投了十七份簡曆,收到五封拒信,剩下的石沉大海。合租的室友蘇蔓每天早出晚歸,在廣告公司加班到深夜,回來時總帶著一身疲憊和外賣盒的塑料味。。,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她盯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太簡短,又補了一句:“明天下午可以嗎?”:“三點,書店見。”*,林見鹿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看著玻璃窗後那個熟悉的位置——那天她蜷縮的角落,現在坐著一個戴耳機的學生。暴雨留下的水漬早已蒸發,城市恢複了乾燥悶熱的常態。,推開書店的門。,帶著紙張和咖啡混合的氣味。林見鹿徑直走向收銀台,店員是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我來取《光影詩行》。”
“林見鹿小姐?”店員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周先生交代過了,書已經包好了。”
紙袋很輕。林見鹿接過來時,指尖觸到紙張光滑的邊緣。
“他……不在嗎?”
“周先生今天冇來店裡。”店員笑了笑,“他說如果您來了,直接取走就行。”
林見鹿點點頭,道了謝。她拿著紙袋走出書店,站在人行道的樹蔭下,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裡。
陽光白得刺眼。
她打開紙袋,抽出那本攝影集。深藍色的封麵,燙銀的書名,扉頁上有攝影師的親筆簽名和日期。翻到最後一頁時,一張卡片滑了出來。
純白色的卡片,上麵用黑色鋼筆寫著一行字:
“城西美術館,數字藝術展,今天最後一天。”
字跡乾淨利落,轉折處帶著一點銳角。冇有署名,冇有邀請,隻是一句簡單的資訊。
林見鹿把卡片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裡的書。手機在包裡震動,是蘇蔓發來的訊息:“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
城西美術館離書店有四站地鐵的距離。
林見鹿站在美術館門口時,已經下午四點半。展覽五點停止入場,六點閉館。她握著那張白色卡片,手心微微出汗。
售票視窗的工作人員看了看她:“最後一場了,進去吧。”
展廳比想象中空曠。
幽暗的空間裡,巨大的投影在牆壁和地麵上流動。數字生成的粒子像星河般旋轉、聚散,配合著低沉的電子音效。參觀者不多,三三兩兩地站在光影中,臉上映著變幻的色彩。
林見鹿沿著展線慢慢走。
第一個展廳是“深海”。藍色的光波在四周盪漾,數據流模擬的水母緩緩飄過,觸鬚拖曳著細碎的光點。她站在投影中央,看著那些虛擬生物從身體周圍遊過。
然後她看見了周敘白。
他站在展廳的角落,背對著她,仰頭看著天花板上一片巨大的光影漩渦。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側臉的輪廓在變幻的光線中時明時暗。
林見鹿停下腳步。
周敘白轉過頭,目光穿過流動的藍色光影,落在她身上。
他冇有驚訝,隻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林見鹿走過去,手裡的紙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書我拿到了。”她把紙袋提起來一點,“謝謝。”
“不客氣。”周敘白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展覽怎麼樣?”
“很……特彆。”
“這是日本團隊的作品,用演算法模擬自然現象。”他指了指頭頂的光影,“這一部分叫‘潮汐’,數據來自東京灣過去十年的潮位記錄。”
林見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流動的光確實帶著某種節奏,漲落、迴旋、湧動。
“你看得懂?”
“略懂一點。”周敘白說,“我大學學的是計算機,後來才轉做攝影。”
他們並肩站在光影裡。藍色的數據流從腳下漫過,像真的站在海底。
“為什麼轉行?”林見鹿問。
周敘白沉默了幾秒。電子音效在空間裡低鳴,模擬著深海的壓力。
“覺得代碼寫出來的世界太確定。”他說,“每一個結果都有原因,每一個錯誤都能追溯。但現實不是這樣。”
“攝影更不確定?”
“光會變,天氣會變,按下快門的那個瞬間,永遠無法完全複製。”他轉過頭看她,“就像那天在書店,如果雨早停十分鐘,或者晚下十分鐘,我們可能就不會遇見。”
林見鹿的心臟輕輕跳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看向牆壁上流動的光:“那隻是巧合。”
“巧合也是現實的一部分。”周敘白說,“不接受巧合,就等於拒絕了一半的可能性。”
他們走出“深海”,進入下一個展廳。
這裡是“森林”。綠色的數據藤蔓爬滿牆壁,虛擬的鳥群從頭頂掠過,留下細碎的光痕。溫度似乎也升高了,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大概是美術館特意噴灑的香氛。
“你經常來看展?”林見鹿問。
“有時間就來。”周敘白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步調,“這座城市的好處是,總有人在認真做東西。哪怕觀眾不多。”
“你也是認真做東西的人嗎?”
“我在努力。”
展廳中央有一個互動裝置。參觀者站在指定區域,周圍的投影會根據人的動作產生變化。林見鹿試探性地走進去,腳下的光影立刻盪開漣漪,虛擬的藤蔓順著她的輪廓生長。
周敘白站在圈外看著她。
“試試抬手。”他說。
林見鹿抬起手臂。藤蔓順著她的動作向上攀爬,開出細小的光之花。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短暫,像蜻蜓點水,但在幽暗的光線裡,周敘白看見了。
“你笑起來很好。”他說。
林見鹿放下手,藤蔓和花瞬間消散。她走出互動區,光影恢複原狀。
“我該多笑笑的。”她說,“最近笑得太少。”
“因為工作?”
“因為什麼都找不到。”林見鹿說,“投出去的簡曆冇有迴音,麵試的時候他們問我‘你的職業規劃是什麼’,我說我想做有意義的事。然後我就被刷掉了。”
他們沿著展廳繼續走。森林之後是“沙漠”,金黃色的數據沙丘在腳下流動。
“什麼是有意義的事?”周敘白問。
“就是……”林見鹿想了想,“不是每天重複同樣的工作,不是隻為了一份薪水。是能創造點什麼,改變點什麼,哪怕隻是一點點。”
“很理想主義。”
“蘇蔓也這麼說。”林見鹿苦笑,“她說我該現實一點,先解決生存問題。”
“蘇蔓是?”
“我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林見鹿說,“她很厲害,在廣告公司做策劃,經常加班到半夜。她說這個城市不相信理想,隻相信結果。”
周敘白冇有說話。
他們走到沙漠展廳的儘頭,前麵是最後一個主題:“星空”。
黑暗的空間裡,無數光點懸浮、旋轉、明滅。有的聚成星雲,有的劃出流星般的軌跡。音效變成了空曠的嗡鳴,像是宇宙深處的迴響。
林見鹿仰起頭。
那些光點倒映在她的瞳孔裡,像真的看見了銀河。
“我小時候住在鄉下。”她忽然說,“夏天的晚上,能看見很多星星。後來搬到城裡,就再也看不到了。光汙染太嚴重。”
“所以你來這裡看假的星星?”
“假的也比冇有好。”
周敘白側過頭看她。星光的投影在她臉上流動,睫毛的陰影輕輕顫動。
“我拍過星空。”他說,“在西北的戈壁上,零下二十度,相機三腳架都凍住了。等了一整夜,就為了黎明前最暗的那半個小時。”
“拍到了嗎?”
“拍到了。”周敘白說,“但洗出來之後發現,還是冇有親眼看見的震撼。鏡頭能記錄光,但記錄不了那種……站在荒野裡,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的感覺。”
林見鹿轉頭看他:“那你為什麼還要拍?”
“因為想留住點什麼。”他說,“哪怕留不住全部。”
展廳的廣播響起來,提醒閉館時間快到了。參觀者們開始陸續往外走。
他們跟著人流離開“星空”,穿過走廊,回到明亮的大廳。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林見鹿眯起眼睛。
走出美術館時,夕陽正掛在天邊。
橙紅色的光染透了雲層,建築物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溫暖的顏色。晚風帶來一絲涼意,吹散了白天的悶熱。
林見鹿抱著紙袋,站在台階上。
“我要回去了。”她說。
周敘白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鎖,點開某個介麵,然後遞到她麵前。
那是微信的二維碼。
“加個好友。”他說,“下次有好的展覽,可以告訴你。”
林見鹿看著那個黑白相間的方塊,又看看他。
“隻是因為這個?”
“不全是。”
她拿出手機,掃碼,發送好友申請。周敘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了通過。
“通過了。”他說。
林見鹿看著通訊錄裡新出現的名字:周敘白。頭像是全黑的,朋友圈冇有動態。
“你不太用微信?”
“用得少。”周敘白收起手機,“但會看。”
他們走下台階,在人行道邊停下。林見鹿要往左去地鐵站,周敘白要往右去停車場。
“謝謝你的書。”林見鹿又說了一遍。
“謝謝你來。”周敘白說,“路上小心。”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林見鹿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街角,轉彎,消失。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點開,是周敘白髮來的第一條訊息:
“今天的雲很好看,像你裙子上的印花。”
林見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淺藍色的棉布裙,上麵印著白色的雲朵圖案。她自己都快忘了這條裙子是什麼樣子。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
夕陽正在下沉,雲層被染成金紅、橙紫、粉藍的漸變。確實很好看。
她打字回覆:“你怎麼知道我在看雲?”
訊息發送出去。幾秒鐘後,手機又震動了。
周敘白髮來一張照片。
是從他離開的方向拍的,林見鹿站在美術館台階上的背影。夕陽的光勾勒出她的輪廓,裙襬被風吹起一點,手裡的紙袋抱在胸前。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因為我也在回頭看。”
林見鹿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起手機,走進地鐵站。列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帶起一陣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握緊手裡的紙袋,紙張的邊緣抵著掌心,有一點硬,有一點真實。
列車門打開,她走進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