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院,死寂無聲。前院那如修羅場般的漫天血肉,彷彿與這裡隔絕了兩個世界。
廚房的土灶裡,爐火正旺。小滿戰戰兢兢地將一桶接一桶的井水倒進巨大的銅浴桶中。她的手一直在抖,水灑出去了大半,但她咬緊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個生吞了豬妖縣令的盲眼道士,此刻正安靜地站在一旁。他已經褪去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長道袍,露出了精壯卻蒼白的上半身。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那看似單薄的脊背上,竟然隱隱浮現著一副極其繁複的「先天八卦圖」暗紋。
「道、道長,水燒好了……」小滿退到角落,聲音細若遊絲。
「有勞。」
李玄庚溫和地點了點頭,跨入滾燙的浴桶中。他冇有立刻洗去身上沾染的無形穢氣,而是用修長的手指沾了一滴水,點在自己的眉心。
隨後,他的嘴唇微動,開始誦唸道家最正統的《淨身神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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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真……」
隨著他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誦唸,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清澈見底、甚至還冒著白氣的井水,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竟然像墨汁一般迅速變黑!水麵上咕嚕嚕地冒出暗紅色的氣泡,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豬騷味和腐屍味。
這是朱大常那百年豬妖被煉化後,殘留在空氣中的「因果業障」。
「天地水三官,本是道家赦罪解厄之正神。如今這大淵朝的天道病了,連這地下的井水,都浸透了陰邪的屍毒。」
李玄庚嘆息一聲,手指在黑水麵上輕輕一劃,畫出一個古樸的「坎」字卦象。
「坎為水,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既然臟了,那就煉了吧。」
他體內的【造化真氣】猛地一震,浴桶中那漆黑如墨的腥臭汙水,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高溫蒸發得乾乾淨淨,化作一縷黑煙被他吸入鼻腔。
「叮!吸收遊離業障,【造化熔爐】雜質剔除度提升1%。」
換上一身從小滿找來的、一塵不染的青色長衫,李玄庚重新將那條三指寬的白綾覆在眼上。此刻的他,少了幾分落魄,多了一股令人高山仰止的清冷出塵。
就在這時,李玄庚盤動白骨念珠的手指,突然微微一頓。
「陰風起於巽(東南),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看來,收租的人到了。」李玄庚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喉結滾動了一下。
「砰!」
縣衙後院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一腳踹開。
狂風倒灌,院子裡的老槐樹劇烈搖晃,樹葉紛紛凋零。來人並冇有掩飾自己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個穿著大紅道袍、頭戴高冠的乾瘦老者,緩緩走了進來。
這老者的手裡,托著一麵暗金色的風水羅盤。最詭異的是,羅盤上的指針竟然是用一根人類的白骨打磨而成,此刻正瘋狂地指向李玄庚的方向。
老者的身後,還跟著四個身高過丈、麵如死灰、渾身貼滿黃符的「黃巾力士」(實則是用活人煉製的鐵甲殭屍)。
「本座乃州府鎮妖司『拘魂使』,奉國師之命,特來青平縣提取本月十萬血食!」紅袍老者聲音尖銳,猶如夜梟,「朱大常那頭蠢豬呢?讓他滾出來見我!還有,你是哪裡來的野道士,敢擅闖縣衙重地?」
李玄庚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微微偏著頭,「看」向老者手中的羅盤,語氣中帶著一絲學究般的探討意味。
「羅盤分三盤,地盤正針看坐向,人盤中針看消砂,天盤縫針看納水。」李玄庚的聲音輕柔,「但你這羅盤,地盤刻的是『五鬼運財』,天盤走的是『絕命破軍』。羅盤的磁針,用的是三歲橫死小兒的指骨。你這修的不是道,是畜生道啊。」
「放肆!」
紅袍老者大怒,眼底爆射出兩道綠芒:「本座修的乃是國師親傳的『大淵仙法』!既然你這瞎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座今天就拿你這身修行,來填補血食的空缺!」
老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噴在手中的白骨羅盤上。
他單手掐訣,腳踏罡步,步法詭異扭曲,宛如一隻在地上爬行的巨大蜘蛛。
「奇門遁甲,天地反覆!死門,開!傷門,開!驚門,開!」
隨著老者的尖嘯,他身後的四具鐵甲殭屍猛地撕裂身上的黃符,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分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將李玄庚死死圍在正中間。
剎那間,整個後院的景象大變。
原本的天光被濃厚的血雲遮蔽,四周的牆壁變成了蠕動的血肉。這正是奇門遁甲中極其歹毒的**「三門絕殺陣」**!一旦陷入陣中,不僅五官會被剝奪,體內的血液更會不受控製地破體而出。
躲在角落的小滿已經嚇得雙眼翻白,幾乎要昏厥過去。
然而,身處殺陣正中心的李玄庚,卻連一根眉毛都冇有動一下。
他站在原地,雙手依然優雅地負在身後,白綾下的臉龐甚至露出了一絲失望。
「就這?」
李玄庚搖了搖頭,聲音在這血肉蠕動的殺陣中,顯得異常清晰且刺耳。
「奇門遁甲,講的是順應天時地利。今日乃是甲戌日,日空在申、酉。死門本該居於兌宮(正西),你卻強行用邪法將死門移到了離宮(正南)。」
李玄庚一邊說著,一邊邁開了腳步。他每一次落腳,看似隨意,卻精準地踏在奇門九宮的生門生機之上。
「離屬火,死門屬土。火生土,你以為這樣能增強殺陣的威力?愚蠢。」
李玄庚溫潤的語氣中,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降維嘲諷:「你連最基本的『陰陽互根,物極必反』都不懂。火炎土燥,陣法的『氣眼』早已脆弱不堪。你這種靠吸食人血變異來的所謂『仙法』,簡直是對道門術數的侮辱!」
紅袍老者臉色驟變。他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催動羅盤,殺陣中的血煞之氣竟然連李玄庚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對方就像是一個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的幽靈,完美避開了所有的殺機!
「給我撕了他!」老者氣急敗壞地咆哮道。
四具力大無窮的鐵甲殭屍接到命令,揮舞著長滿綠毛的利爪,帶著恐怖的風嘯聲,同時朝著李玄庚撲殺而去!
麵對四頭足以生撕虎豹的怪物,李玄庚冇有退讓。他終於抽出了負在背後的右手。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死門』,那貧道就教教你們,什麼才叫真正的『死』。」
李玄庚右手並指如劍,不帶任何法術光影,就是極其純粹的、被【造化真氣】包裹的肉身之力!
「哧!」
他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正南方的殭屍麵前。右手宛如一把絕世神兵,輕描淡寫地向前一送。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號稱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鐵甲殭屍,竟然被李玄庚這兩根修長的手指,直接刺穿了堅硬如鐵的頭蓋骨!
「太脆了,連骨髓都熬乾了,這種廢料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李玄庚冷哼一聲,手腕猛地一抖。狂暴的真氣瞬間在殭屍顱內炸開,龐大的無頭屍體「轟」的一聲倒砸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砰!砰!砰!」
不過是三次眨眼的功夫,李玄庚連腳步都冇有停頓,三具鐵甲殭屍便如紙糊般被他徒手拆成了滿地碎鐵和爛肉。
「這……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紅袍老者看著滿地碎裂的殭屍,嚇得渾身發抖,手裡那引以為傲的白骨羅盤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引以為傲的畸變仙法,在這個瞎眼道士麵前,竟然連一息的時間都冇能撐住!
「怪物?」
李玄庚掏出那塊永遠潔白無瑕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病嬌般迷人的微笑。
「貧道隻是一個懂點風水術數、喜歡品嚐美食的遊方道士罷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癱軟在地的紅袍老者。
老者驚恐地尖叫一聲,他的身體突然劇烈膨脹,身上的大紅道袍被撐裂。他的後背竟然長出了兩對佈滿黏液的巨大肉翅,臉部的五官完全融化,變成了一張長滿獠牙的圓形吸盤!
「我要吸乾你!!!」
變異後的拘魂使發出刺耳的音波,試圖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九宮飛星,五黃廉貞星主大凶。」李玄庚麵對這噁心至極的畸變體,不但冇有噁心,喉結反而興奮地滾動了一下,「你身上這股濃鬱的血煞陰氣,剛好符合『五黃煞』的命理。用來煉製『破障丹』,再合適不過了。」
他猛地張開右手,五指成爪,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絕對壓製力,一把掐住了那怪物黏膩的脖頸!
「轟!」
暗金色的【造化熔爐】虛影,帶著萬丈威壓,轟然降臨在縣衙的後院!
「不——!!國師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伴隨著怪物悽厲到極致的絕望慘叫,它那龐大畸變的身體,連同它那骯臟的靈魂,瞬間被造化熔爐的幽藍火焰吞噬殆儘!
「叮!擊殺州府畸變拘魂使!造化熔爐提純完畢!」
「獲得絕品丹藥:【五黃破障丹】×1!(吞服可無視一切幻境與陣法阻礙)」
「獲得特殊物品:【州府通行血令】×1!(沾染國師氣息的令牌,可暢通無阻進入州城)」
李玄庚張口吞下那顆散發著濃鬱藥香的金丹,感受到體內再次暴漲的修為,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沾著黑血的令牌,用白綾「看」向了州府的方向。
「青平縣的食材已經清空了。」
李玄庚轉過身,對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滿伸出一隻乾淨修長的手,語氣溫柔如春風。
「小滿,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們……去州府吃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