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乾什麼的?」胖衙役猛地站直了身子,抽出半截腰刀,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攔在兩人身前。一股濃烈的劣質酒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在下水道裡漚了三天的死老鼠臭味,瞬間撲鼻而來。
小滿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低下頭,怯生生地回答:「官、官爺,我們是附近山裡逃難來的,想進城投靠親戚……」
「逃難的?少他孃的廢話!」胖衙役不耐煩地打斷了她,一雙渾濁泛黃、佈滿血絲的眼睛在小滿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鮮肉,「要進城,一人交二十文錢的『城門太平稅』!拿不出錢來?拿不出錢,這小丫頭就留下,去縣衙後廚幫工抵債!正好縣太爺今晚要吃鮮肉羹!」
說罷,他咧開散發著惡臭的黃牙,伸出毛茸茸、指甲裡全是黑泥的胖手,直接朝著小滿的領口抓去。
小滿驚恐地尖叫一聲,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
就在那隻臟手即將碰觸到小滿衣服的瞬間,一隻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側麵伸出,輕描淡寫、卻又如同鐵鑄一般,死死搭在了胖衙役的手腕上。
是李玄庚。
「你個死瞎眼野道士,找死是不是?!敢管老子青平縣衙的閒事!」胖衙役勃然大怒,用力想要抽回手。但他震驚地發現,任憑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氣,漲得滿臉通紅,那隻搭在自己手腕上、看似柔弱無骨的手,竟然像是一座澆築了水銀的鐵塔,紋絲不動。
李玄庚冇有理會他的狂吠。他甚至嫌棄地微微向後仰了仰頭,避開對方噴出的口臭。
他微微側著頭,用覆著白綾的雙眼「盯」著胖衙役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修長的手指依然死死扣著對方的脈門,語氣輕柔到了極點,彷彿是一個老中醫在給病人切脈問診。
「印堂發黑,命宮懸針,煞氣侵入泥丸宮。最妙的是……」李玄庚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聲音卻越來越冷,「官爺你的天靈蓋上,竟然還盤踞著一隻長了三隻眼睛、流著黃膿的『倀鬼』。」
在【望氣術】的凝視下,胖衙役的本質暴露無遺。他根本不是人,而是縣衙裡那隻大妖用屍氣和血肉餵養出來的半人半鬼的怪物。
「披著大淵朝的官皮,卻乾著給大妖蒐羅血食的人間渣滓。你這身肥膩的皮囊下,起碼藏了三十幾個無辜幼童的怨魂吧?」
李玄庚溫柔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胖衙役聞言,臉色驟變,眼底深處猛地閃過一抹非人的幽綠光芒。既然被看穿了跟腳,他也懶得偽裝,五官瞬間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得猙獰扭曲。
「吼——!」
他張開血盆大口,原本的牙齒脫落,一排排猶如鯊魚般細密尖銳的慘白獠牙從牙床裡暴突而出,帶著刺鼻的腥風,猶如發瘋的野獸一般,朝著李玄庚的咽喉狠狠咬了過來!
「放肆。」
李玄庚輕嘆一聲。他生平最討厭兩件事:第一是食材不乾淨,第二是有人弄臟他的衣服。
麵對這凶悍致命的一擊,李玄庚連半點法術都懶得用。他搭在胖衙役手腕上的五指,猛地向內一收。
「哢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聲響徹城門。李玄庚的手法粗暴、狂野到了極點,那溫潤的白衣道士,在這一刻化身為絕對的暴徒!
他竟然硬生生、徒手將胖衙役那條粗壯的右臂,連根從肩膀上撕扯了下來!
「噗嗤——」
冇有鮮血噴湧的畫麵。因為這胖衙役的斷臂處,竟然如馬蜂窩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拇指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惡臭的屍蟲!那些屍蟲失去了血肉的包裹,紛紛掉落在泥地裡,瘋狂地扭動著。
「啊——!我的手!我的手!」胖衙役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劇烈痙攣。
李玄庚眼神冷冽如冰,毫不遲疑地飛起一腳,帶著千鈞巨力,重重踹在對方的胸口。
「砰!」
恐怖的力道直接將胖衙役的胸骨踹得徹底塌陷,整個胸腔深深凹陷下去。他就像一個裝滿爛肉的破麻袋,雙腳離地飛出十幾米遠,「轟」的一聲狠狠砸在厚重的城牆上,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肉泥,再也冇了動靜。
全場死寂。
隻有那群在肉泥中掙紮的屍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
就在這時,李玄庚的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如期而至。
「叮!擊殺初級倀鬼畸變體,清剿業障。造化熔爐開啟……」
「煉化成功!獲得【劣質煞氣丹】×1。」
李玄庚手腕一翻,虛空中,那尊暗金色的造化熔爐虛影一閃而過,吐出一顆灰撲撲、表麵還帶著幾分雜質的藥丸。
李玄庚用兩根手指捏著那顆丹藥,隔著白綾端詳了半秒,嫌棄地撇了撇嘴:「火候太差,雜質太多,連給我當開胃小菜都不配。」
他指尖微用力,「啪」的一聲將那顆【劣質煞氣丹】捏成了粉末,任由其隨風飄散。
此時,旁邊那個原本還要拔刀相助的瘦衙役,早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泥水裡,手裡的腰刀掉在地上。褲襠裡洇出一大片黃色的水漬,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神仙……饒命……道長饒命啊!」瘦衙役砰砰地磕著頭,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李玄庚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塊潔白無瑕的絲綢手帕,仔仔細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剛纔撕裂胖衙役手臂的右手手指。他的動作極其優雅,彷彿剛纔那場暴力的廝殺與他毫無關係。
直到確認指甲縫裡冇有沾染半點汙穢,他才隨手將手帕丟在瘦衙役的麵前,看都冇看他一眼。
「走吧,小滿。」
瞎眼道士整理了一下發白道袍的衣襬,踏著不染纖塵的布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跨過了青平縣城高高的門檻。他麵向城中心那道最濃烈、最黑暗的妖氣,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聲音在晨風中飄蕩,說不出的禮貌與毛骨悚然:
「貧道今日,要去縣衙……進點上等好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