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克倫富人區,安全無虞,穗月毫無顧忌地在草坪上進入了夢鄉。
今夜沒有訓練,南安需要惡補一下如今諾拉的常識,尤其是關於「深入黑霧」的一切。
正如穗月提過的,黑霧降臨初期,教會的「神罰說」甚囂塵上,一度讓大量民眾放棄抵抗,甚至主動迎接所謂的神罰。
由此導致的大規模淪陷,疑似是黑霧早期加速侵蝕的主要原因。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強調「疑似」,是因為穗月資訊獲取渠道有限,能看到的都是教派的一家之言。
如今諾拉僅存的兩大國,索利茲與昂澤,最早可追溯至黑霧元年。
對「神罰說」抱有懷疑乃至激烈抗拒的人們,在絕境中凝聚出了最早的雛形,於不知不覺中,竟成為了諾拉大陸最後的光。
破曉教會為國教,歷史可以追溯到灰星時代。
「堅定相信、追隨教會的意誌,世界將迎來破曉時刻,重見黑霧時代前的天光。」
黑霧瀰漫後,破曉教派信仰與神罰說對立,成為了大多數人,絕望中抓住的心靈寄託。
穗月對破曉的救助心懷感激,但她對加入破曉毫無興趣,更談不上有信仰。
她堅定不移地認為,心靈脆弱的人才需要信仰自我麻痹,自我欺騙。
世界都爛成這樣了,大家嘴裡念念有詞的「神魘」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蒙上眼睛喊口號就能獲得救贖,未免也太搞笑了些。
比起教會,她更願意相信常年研究黑霧的賢者們。
想要戰勝黑霧,就必須先瞭解它。
這即是索利茲與昂澤苦澀現狀的一個縮影。
探索,可能會浮現100年前的悲劇——如瘟疫般肆虐的神魘,吞噬邊陲。
不探索,全麵封鎖侵蝕邊界,隻是將毀滅的喪鐘封存,掩耳盜鈴地堅信邊界之外,歲月靜好。
無數人剋製著靈魂深處對未知與虛無的本能恐懼,踏入了吞噬一切的黑霧。
他們以自身為錨點,試圖摸索可能存在的規律,用生命為代價,為後來者總結能用鮮血換來的經驗。
374年裡,諾拉學者與勇者們在前仆後繼。
他們在先驅者血肉鋪就的道路上,艱難地燃起求知的燭火,試圖照亮無邊無際的黑暗,尋求鍛造出刺破黑暗利刃的方法。
相較於南安還活著時,諾拉天南海北,散漫而不統一的「冒險者」稱謂,如今所有執行這一使命的人,都被統稱為——【破霧者】。
該說不說,南安聽到這個稱呼格外親切。
作為一個玩刀塔隻打醬油位的傢夥,開團前走最前麵破霧,替大哥吃技能,替大哥死,已經是刻在DNA裡的遊戲操作了。
如今諾拉,由官方組建的破霧者,大多都有著相同的職業素養,隻不過彼此之間還多了些競爭關係罷了。
「那麼,民間報名自建的破霧者呢?」
南安很好奇,編外人員為何不在穗月的敘述中出現。
「和老資歷你在灰星時代,跟冒險者打交道差不多吧。」穗月兩手一攤,「至少我見過,我聽到的是這樣。」
黑霧中一切無法理解、不合常理的現象與存在,被統一劃歸為神魘。
神魘的形式千奇百怪,即便是最資深的破霧者,也絕不敢拍胸脯說,能靠表麵異象就迅速判斷出它的具體類別和潛在危險。
而在諸多異常之中,還存在著一些看似是神魘,實則可能帶來研究突破的「希望種子」。
如今廣為流傳的風絨草,就是冒險團的團長力排眾議、冒險從黑霧深處帶回來的。
它究竟是帶來災厄的神魘,還是帶來團滅的寶物,既考驗運氣,也考驗判斷力和實力。
久而久之,深入黑霧的探索,也被叫做淘金了。
南安緩緩點頭,但又突然想到了關鍵的細節:「慢著,『淘金』的歷史有多少年了?」
「大約,150年?具體細節沒記住。」穗月坦言,「我對歷史不太感冒,之前說得清,是破曉的修女們強製背書的結果。」
「150年……」南安沉吟,「按常理,黑霧邊緣地帶早該被摸索透了,如果持續深入,你們靠什麼確保能返程?」
「唔……」穗月開始撓頭,「不在現場,光用嘴說確實費力。」
「那總該需要些專門的裝備吧?」
「呃……我記得是藻石?唉,反正到了地方不就知道了嘛。」
南安察覺到異樣,眯著眼緊盯穗月:「你有淘金過嗎?」
穗月打著哈哈,搓著「牛角」,眼神躲閃遊移。
「看著我的眼睛。」南安伸手捏住她臉頰兩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你,到,底,進,去,過,沒,有?」
在老資歷的威壓下,穗月沒嘴硬。
「沒……沒有。」
「可你說得像是自己進去過,躍躍欲試的。」
南安驚了,穗月滔滔不絕,神采飛揚地大喊著要帶他一起梭哈,彷彿賭場老手,經驗豐富。
到最後才發現,堪比小楚南教人談戀愛,本上談「兵」。
沒談過戀愛的,各個都是戀愛專家。
風絨草冒險團的成名引發的「淘金熱」,威力巨大。
時至今日,依舊被許多人視為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捷徑。
穗月本就抱著「活著挺好,死了也無所謂」的態度,如今多了他這個「召喚物」作為倚仗,想進去豪賭一場,倒也在情理之中。
南安自己對踏入黑霧並無抗拒。
說不清是求知慾、好奇心,抑或其他,當穗月這個話癆喋喋不休地描述黑霧種種時,他內心深處確實漾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彷彿有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冥冥中指引,慫恿他去觸及那片未知。
共識達成,南安負責計劃,穗月負責執行。
首要任務,是去瞭解,進入黑霧都需要什麼裝備。
南安給出的方法讓穗月眼前一亮,嘿嘿直笑。
醒來第一時間,穗月表演了一個華麗的鯉魚打挺,就在她打算開啟食盒,邊吃早餐,邊前往目的地時,陡然發現草坪周圍圍滿了人。
路過的大人小孩,紛紛投來詫異、忍俊不禁或狐疑的複雜目光。
她被當成景點參觀了。
富人區裡確實還沒有動物園,穗月補齊了動物表演這一空缺。
穗月就是穗月,被圍觀也坦然自若,邊吃邊走,毫無心理負擔。
跟隨著南安的指引,她回到了執政官所在的城堡。
皮裡昂頭很疼,聽到穗月的名字,他隻想拒之門外,可聽到管家說穗月抱著食盒在莊園大門外大快朵頤,惡行惡相地進食著……
皮裡昂無力地嘆了口氣,向後癱進軟椅。
「放她進來吧。」
頓了頓,他又叫住管家:「帶她過來前,先讓女僕替她擦乾淨嘴。」
皮裡昂忘不了昨晚穗月抱著小羊羔啃得滿嘴流油的模樣,想想就覺得自己的嘴巴、手也油汪汪的。
如同昨夜,他依舊喚來幾位魔法師作見證,會麵地點仍是那間會客廳。
唯一與昨晚不同的,是沒準備食物。
想著穗月已經吃過了昨晚的剩菜,不需要多此一舉,可皮裡昂聽到的第一句話還是……
「我們中午吃什麼?」
皮裡昂不打算再遷就了,他坐直身子,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
「穗月小姐,但願你此番打擾,值得我特意空出時間坐在這裡,否則……
他本欲威脅將她重新丟回監室,話到一半又緊急剎住,隻留下兩聲意味深長的輕哼。
要不是南安提醒,穗月的嘴角已經咧開,傻笑不止了。
果然如他們所料,皮裡昂忌諱與她產生任何不必要的關聯。
而這,恰恰留下了可供利用的空間。
「執政官閣下,我隻是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皮裡昂神色稍霽:「隻要是我能回答的,問吧。」
「如果我想要成為破霧者,最差最差的情況下,需要準備些什麼?」
穗月發現在座的魔法師都微微側目望向了她。
皮裡昂略顯詫異地微微張口,隨即用手指緩緩摩挲著下頜,沉聲陳述道:「必備之物麼……理論上,你需要準備與風絨草相關的感應道具,以及一份『藻石』。」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這是進入黑霧的最低要求。」皮裡昂朗聲強調,「我所給出的並非官方層麵的意見,亦不代表我個人的看法,隻是單純根據對破霧者中少數者的見聞進行歸納總結完成基礎陳述,本人不提供任何涉及黑霧冒險的具體指導,同時也並未鼓勵穗月小姐進行貿然而不成熟的行動,如果穗月小姐因此執行了任何層麵的行動,我,皮裡昂·薩斯,將不負任何責任。」
「呃,我能通過皮裡昂閣下進行申請登記嗎?」
皮裡昂仍舊強調:「我可以為你安排書記官,但這仍舊不代表我個人向你提供了任何協助,隻是執行索利茲破霧者登記協議的流程。」
南安聽著有些忍俊不禁。
好油的傢夥,免責宣告無死角拉滿。
「呃,那最後一個問題……你能送我一份藻石嗎?」
皮裡昂微微一笑。
……
……
「雖然被趕出來了,但好歹登記流程走通了,隻要通過基礎的審核,就算是正式的『破霧者』了。」
穗月很開心,對於被女僕「領」出來不以為意。
南安陷入了深思:「審核暫時不管,藻石該怎麼解決,聽皮裡昂說,它不太便宜。」
穗月摸了摸自己的大角:「要不我掰斷,先賣一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