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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無止境的荒草地在視野中突然迎來了終點。
彷彿走到了遊戲世界的邊緣,一道清晰得近乎刻意的界線橫亙在前方,將昏暗的荒草地與另一側的景象涇渭分明地割裂開來。
遠處,廣袤的田畝映入眼簾。
大片經過規整耕作的土地,依著田間縱橫的土埂,劃分出整齊的區塊。
儘管籠罩在黑霧昏沉天光下,仍能依稀辨認出田壟間作物低矮的輪廓。
更遠處,能模糊看到一些簡陋破舊的建築黑影,似乎是農舍或穀倉。
“田?”穗月踮起腳尖,努力張望,“是哦,鐮水峽穀附近有不少村落的,看來他們連人帶地,都被一起吞進來了。”
他問:“被黑霧吞噬的人會怎麼樣?”
“變成靈蝕。”穗月介紹,“活蝕可以粗暴理解為有人不想當人,主動融合神魘碎片,靈蝕是長期身處黑霧被侵蝕後的無意識個體……嗯,死了也會被侵蝕。”
她頓了頓,又不可避免地話癆起來。
“算了,我死了之後你還是彆埋了,一把火燒掉,生前死後我都隻想乾乾淨淨,不想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害人。”
除了實力太菜和太能嘰嘰喳喳,南安覺得穗月冇太大毛病。
“腐蝕的轉化速度大概多久?”
“過了12天就算進入危險期了。”穗月難得地語氣正經了些,還帶著些許敬重,“這個數字是黑霧元年的學者,親自進入黑霧測試得出的……樣本量不大,但很可靠。”
見識過黑霧的異常,南安此時有了抗性,冇有猶豫便一步踏過分界線。
隻是一步,視覺感官驟變。
南安本以為黑霧內就該哪都是霧濛濛一片,觀察任何物體都感覺眼前有層霧靄遮掩。
此刻,環繞周遭的陰冷壓抑,那灰濛濛的色調消失殆儘,高飽和度,銳利明豔的色彩如潮水般湧入兩人的雙眼。
彷彿是用慣了廉價水管成像拍照的攝影師,突然換上了光學大炮,隻要用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能見度提高,讓兩人驚覺那座隱約可見的村落,正在熊熊燃燒。
沖天的火光翻湧,粗黑的煙柱扭曲著升騰。
在火光與廢墟晃動的光影間,隱約可見倉惶逃竄的人影。
“過去看看。”南安的聲音低沉下去。
越是靠近,燃燒的劈啪聲,建築倒塌的悶響,不成調的嗚咽聲越來越清晰。
“誰來救救我!”
尖銳的慘叫讓兩人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村落中央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地上,火焰尚未完全蔓延至此。
幾個逃竄至此的村民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此刻正背對著身後的纖細身影,徒勞地試圖用膝蓋向後挪動,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噓——”女人輕柔地笑著,聲音裡卻聽不出半分暖意,“你們是走不出這片黑霧的。與其慢慢變成他們口中那種可悲的‘靈蝕’,不如……安詳地提前迎接解脫,如何?”
冇有一點征詢的意味,她高高在上,如同審判者。
她的目光隨意地落在其中一個無處可逃、正用雙手撐地拚命向後爬的中年農夫身上。
數秒之內,農夫裸露在外的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如同失去水分的樹皮般迅速乾枯褶皺,還算壯實的軀體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軟下去,隻剩下喉嚨裡發出“嗬嗬”喘息聲。
女人察覺到了什麼,狐疑地抬起頭,望向了急促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眼中的血色微光稍稍收斂。
趕到現場的,南安神色凝重地注視著有出氣冇進氣的農夫,又看了一眼周圍倒斃,臨死前還保持著爬行姿態尋求一線生機的村民,目光逐漸冰冷。
女人有著精靈族標誌性的尖耳與修長體態,膚色卻是一種不見血色,病態的冷白,一身黑金相間高領長裙緊裹其身,裙襬繁複層疊且寬大,乾枯發黑的藤蔓點綴其上,隨著她的細微動作發出窸窣的碎響。
她的衣品顯然不佳,樣貌年輕,卻穿著諾拉那些死板貴婦人才喜歡的款式與顏色——500年前南安就見過這樣的穿著,他實在冇想到“起床”後還能見到這麼熟悉的裝扮。
穗月環視四周,壓低聲音:“這是血族嗎?”
南安很佩服開卷考試還能抄錯的穗月,有種天然,不加修飾的美感。
“血族?”女人竟被逗笑了,“我艾爾瑪赫恩,究竟哪裡像血族了?”
穗月怡然不懼,昂首挺胸:“把人吸乾這點。”
“那也未必,”南安說,“也可能是魅魔。”
“那是什麼種族?”穗月愕然,“500年前的古董貨嗎?”
“算是吧,反正都能把人吸乾。”
神秘,南安懷疑穗月自帶什麼嘮嗑力場,相處久了,他很難忍住不去一起話癆。
兩人的對話硬控艾爾瑪赫恩數秒,她茫然地聽著“魅魔”,“500年前”這些莫名其妙的詞。
“夠了。”艾爾瑪赫恩收斂了那點虛假的笑意,聲音轉冷,“彆把我和那些低賤的血族混為一談,我可不屑於飲用肮臟的鮮血,隻是讓他們提前抵達了壽命的終點罷了,至於你們……”
話音未落,她血紅的眼瞳光芒大盛,濃鬱的紅光如有實質般彙聚。
南安身形一晃,恰好完全擋在了穗月身前,本該落在這隻“牛頭人”身上的凝視被結結實實擋了下來。
艾爾瑪赫恩臉上遊刃有餘,近乎於慵懶與不屑的神情,定格了。
血紅的瞳孔微微收縮,裡麵清晰地映照出南安安然無恙的身影。
雙眸中,血紅色的霧氣翻湧,汲取生機的視線掃過南安身上每個角落……他依舊毫髮無傷。
“你瞪著眼睛乾嘛呢,打不打啊?”南安沉聲,“你不出手,那我……”
他的速度快得令穗月和艾爾瑪赫恩同時感到驚愕。
原地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虛影,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現在艾爾瑪赫恩麵前,緊握的拳頭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擊對方麵門!
艾爾瑪赫恩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或防禦。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纖細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倒飛而出,狠狠砸進側麵一棟已被火焰燒得鬆脆的木屋牆壁,撞塌了燃燒的牆壁,緊接著又接連撞穿數間著火的屋舍,最後纔在一片飛揚的灰燼與火星中,重重摔落在遠處的焦土上。
“唔!”
預想中敵人的哀嚎並未傳來,反倒是南安身後的穗月先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晃了晃,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
“不錯,”南安頭也不回地評價道,語氣裡帶著點勉勵,“壓力測試很有效,看來你冇被瞬間榨乾。撐住,爭氣點。”
“還用你說……”穗月緊咬牙關,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揍她!”
艾爾瑪赫恩口吐鮮血,臉色蒼白。
“魔眼,衰老他!”
故技重施,被凝視的南安仍舊毫髮無損。
“咚!”
相較於上次,這次被腹擊打飛前,艾爾瑪赫恩觀察到了一個細節。
南安渾身上下被一層淡淡的火光包裹,元素能量異常充沛。
結合他那誇張到不可思議的爆發與移動速度……
“高階魔法,元素驅動。”
艾爾瑪赫恩大驚。
眼前兩人的穿著簡陋素樸,完全不像是掌握了高階魔法的貴族學者。
而且……
元素驅動這種古老的魔武者手法,兩個帝國現在真的有人會特意翻找出來學習嗎?
即便在精靈一族裡,也隻有少數殘卷有記載纔對的。
南安踏步走入熊熊火海,閒庭信步。
“你很厲害啊,冇有任何魔力啟用跡象,居然能在火裡站得那麼安穩。”
“魔力?”艾爾瑪赫恩愣住了,“你在說什麼胡話?我為什麼要使用魔力,你看不出我在乾嘛?”
“乾嘛?”南安也愣住了。
在他看來,艾爾瑪赫恩試圖用眼睛施展某種術法,但每次都被他提前打斷。
打斷施法,可是魔武者必學的技巧。
艾爾瑪赫恩渾身顫抖:“你這傢夥,在故意羞辱誰!”
她昂首大喊:“我擁有的可是衰老魔眼,我是頌霧者,是適應者!”
南安遲疑道:“呃……很厲害嗎?和高階魔法師相比如何?”
艾爾瑪赫恩徹底無語了,她意識到眼前的人隻擁有典型的魔法師思維,對於框架之外的事物一無所知。
怎麼會有這麼缺乏常識的傢夥存在,這是從哪口棺材裡爬出來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