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
宴無歡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咕噥,他向前踉蹌了一步,右手下意識地抬起,五指微微彎曲,指尖竟透出一點鋒銳的、如同淬毒匕首般的暗青色幽芒!
“小心!”
小丫猛地將蘇瓔瓔向後一拉,自己則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擋在了前麵,雖然她瘦小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無歡!醒醒!”
蘇瓔瓔強忍劇痛,用盡力氣嘶喊,試圖喚醒他殘存的理智。
宴無歡的動作猛地頓住!那雙幽深的瞳孔中,屬於“宴無歡”的掙紮與痛苦之色與那暗青色的貪婪流光瘋狂交替閃爍。
他抬起的手劇烈顫抖著,指尖的幽芒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
“哐當!”
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從宴無歡破爛的衣襟裏傳出。
似乎是剛才嘔吐或動作時,有什麽東西從他懷裏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宴無歡眼中那抹貪婪的暗青光焰。
他身體猛地一震,眼中恢複了短暫的清明,痛苦和驚愕取代了混亂。
蘇瓔瓔和小丫的目光也瞬間被吸引過去。
借著慘淡的月光,可以看到地上躺著一件小巧的物件。
那赫然是一支…銀簪!
簪身纖細,簪頭被打造成一朵精巧的、含苞待放的白玉蘭形狀。
玉質溫潤,在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與這肮髒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然而,那白玉蘭潔白無瑕的花瓣邊緣,此刻卻沾染著幾滴已經變成暗褐色的、極其刺眼的——
血跡!
蘇瓔瓔如遭雷擊!模糊的右眼死死盯住那支銀簪,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認得這支簪子!
那是她娘親生前最珍愛的飾物!娘親病逝後,這支簪子便一直由她貼身收藏。
後來…後來在她被逐出家族、流落街頭最艱難的時刻,為了給重傷的宴鐵心換取救命的藥材,她忍痛將它典當給了玄夜城西市“藏珍閣”的老掌櫃!
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在宴無歡身上?還沾著血?!
一瞬間,無數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蘇瓔瓔的心:宴鐵心,無相學宮,羅刹幫還是…宴無歡自己...他失控時發生了什麽...這血跡的來源又是何處...
宴無歡也看清了地上的銀簪,他眼中的清明瞬間被巨大的驚駭和難以置信取代!
他猛地彎下腰,不顧一切地將那沾血的銀簪抓在手裏,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發顫。
“這…這是…”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聲音從幹澀的嗓子裏擠出來,帶著一絲破碎的顫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簪頭那刺目的暗褐血痕上。他的手指下意識地用力,指節泛出一片死白,像是冬日裏被冰雪覆蓋的枯枝。
“爹…爹的棺材…在祖祠地宮…我…我醒來時…它…它就在我手裏…別在爹的壽衣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醒來時的場景,那陰森的祖祠地宮,那靜靜躺在棺材裏的父親,還有別在父親壽衣上的這根簪子。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瓔瓔,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茫然。
他的幽深瞳孔裏,此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被巨大的陰謀籠罩著,泛起層層恐懼的漣漪。
“瓔瓔!這血…這血…”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助的絕望,彷彿在向蘇瓔瓔求救,又彷彿是在向命運發出最後的呐喊。
他的話戛然而止,猛地再次彎腰劇烈咳嗽起來,麵板下的墨色毒紋劇烈扭曲,胸口骨刺幽光狂閃。
那支沾血的銀簪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冰冷的玉蘭花瓣硌著他的血肉,如同一個滾燙的烙印。
蘇瓔瓔渾身冰涼,失明的左眼空洞地望向虛空,模糊的右眼死死鎖定宴無歡手中那抹刺眼的暗紅。
祖祠地宮,宴鐵心的棺材,壽衣上別著這支本該在當鋪的、屬於她的、沾血的銀簪...
這無聲的證物,比任何古神的低語都要冰冷,都要恐怖!
它像一把無形的鑰匙,驟然開啟了一個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真相之門!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她剛剛因“吊命湯”而獲得的一絲清醒。
而一旁的小丫,目光掃過那支沾血的銀簪,又看了看狀態極其不穩定的宴無歡和搖搖欲墜的蘇瓔瓔,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超越年齡的、深深的憂慮。
她悄然後退一步,小手緊緊抓住了自己脖頸上那個冰涼的“玄冰城”項圈,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窗外,隱約傳來了更遠處街道上,羅刹幫爪牙挨家挨戶粗暴搜查的嗬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