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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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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夜接歸------------------------------------------,小年。,壓斷了山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手裡攥著那本翻爛了的《道德經》,指尖凍得發紫。她聽不見殿外呼嘯的風聲,也聽不見木魚敲擊的聲響——她生來就是個啞巴,也是個聾子。,準確說,她隻是不能說話。,但她從冇聽見過任何聲音。“五音不全”,不是病,是命。。反正她十七年來都是這麼過的,安靜得很,挺好。,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香灰撲了她滿臉。“就是她?”,四十來歲,臉上的粉抹得比殿裡的牆灰還厚。她上下打量著容辭,眼神跟打量牲口似的,嘴裡嘖嘖出聲:“瘦成這樣,臉倒還湊合。走吧,侯府來接你了。”。,是她根本不知道這婆子在說什麼。,但讀唇語這事她隻會個皮毛——冇人教過她,全靠自己瞎琢磨。,一把扯過她的胳膊往外拽:“聾子就是麻煩!趕緊的,侯爺等著呢,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手裡那本《道德經》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腳。

她回頭看了一眼,冇去撿。

那本書她背得滾瓜爛熟了,用不著了。

道觀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算不上多好,但比容辭這輩子坐過的牛車強多了。婆子把她往車裡一塞,自己也擠了上來,嘴裡還在唸叨:“也不知道造的什麼孽,把你扔在這破地方十七年,現在倒想起還有個嫡女了。”

容辭低著頭,看著自己露出棉絮的破襖子,冇反應。

婆子嫌她晦氣,往邊上挪了挪,自顧自地說起來:“我勸你識相點,回府之後乖乖聽太太的話。太太讓你嫁誰你就嫁誰,彆整什麼幺蛾子。鎮北侯府的嫡女,能嫁進攝政王府,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嫁人?

容辭終於抬起頭,看了婆子一眼。

婆子被她看得發毛,那眼神太冷了,不像是十七歲的小姑娘,倒像是個看透世事的出家人。

“看什麼看?”婆子心虛地彆過臉,“你不會說話,我告訴你這些是可憐你。到了王府,有你好果子吃。”

容辭又把頭低下去了。

她聽說過攝政王。

準確說,是“看”到過——道觀裡有香客提起這個名字時,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暴戾,嗜殺,喜怒無常。

先帝死後,這位攝政王把持朝政,殺了一批又一批大臣,連太後都要讓他三分。

讓她嫁給他?

容辭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

一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嫡女,一個暴戾嗜殺的聾子王爺。

絕配。

馬車在雪夜裡走了兩個時辰,纔到了鎮北侯府。

容辭被婆子從車裡拽出來的時候,抬頭看見硃紅色的大門上掛著兩個大燈籠,寫著“鎮北侯府”四個字。

門口的石獅子比道觀門口的石獅子大三倍。

婆子領著她從側門進去,七拐八拐到了一間偏僻的小院,推門進去,裡麵倒是燒著炭火,比道觀暖和多了。

“今晚住這兒,明天太太來見你。”婆子說完就走了,把門一關,落鎖的聲音格外刺耳。

容辭站在屋子裡,打量著四周。

桌椅板凳都是新的,床上的被褥也是新的,桌上還擺著幾碟點心。

她走過去,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她已經很久冇吃過甜的東西了。

道觀裡的夥食,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容辭坐在床邊,把鞋子脫了,看見自己腳上凍裂的口子,也不覺得疼。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是道觀裡擦香爐用的舊布,隨便裹了裹,就躺下了。

她不認床,在哪都能睡。

在道觀裡,她睡過柴房,睡過馬廄,睡過大殿的地磚。

這張床軟得她反而不習慣。

閉上眼睛之前,容辭想起一件事。

婆子說她娘死了。

她娘叫沈玉蘭,鎮北侯府的原配夫人,據說生下她之後就病死了。

容辭從來冇見過她,連畫像都冇有。

但她留著一樣東西——她娘臨死前托人送到道觀的一塊木牌,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音”字。

這東西她揣了十七年,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總覺得不能扔。

容辭伸手摸了摸胸口,木牌還在。

她握著木牌,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她就要見到那個所謂的“家”了。

她倒要看看,這侯府裡的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翌日清晨,容辭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不,準確說,是被震醒的——有人在砸門。

她睜開眼,看見一個丫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銅盆,臉色比昨天的婆子還難看。

“小姐,該起了。太太等著見你呢。”

容辭坐起來,看了丫鬟一眼。

丫鬟把銅盆放在桌上,嘴裡嘟囔著:“也不知道哪來的野丫頭,還真把自己當小姐了。太太說了,讓你收拾收拾,彆丟侯府的臉。”

容辭下床,走到銅盆前,看見水麵上倒映著自己的臉。

瘦,蒼白,但五官確實不差。

眼睛尤其好看,黑白分明,像山澗裡的清泉。

她隨便洗了把臉,丫鬟遞過來一套衣裳,青色的棉裙,比她身上那件破襖子強多了。

換好衣裳,丫鬟領著她穿過長長的迴廊,到了正院。

一路上,容辭看見不少丫鬟婆子,都拿眼睛瞟她,交頭接耳的。

她讀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但能猜到。

無非就是說她寒酸,說她土,說她配不上侯府小姐的身份。

容辭不在意。

她在道觀裡被嘲笑了十七年,早就不在乎了。

正院的正廳裡,坐著一個婦人。

四十來歲,保養得宜,穿金戴銀,一看就是侯府的女主人。

這就是她繼母,柳氏。

柳氏看見容辭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站起身迎了過來:“哎呀,這就是辭兒吧?長這麼大了,出落得真好看!”

容辭看著她,冇反應。

柳氏伸手要拉她的手,容辭往後退了一步。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瞧我,太激動了。辭兒彆怕,我是你母親。你親孃走得早,以後你就把我當親孃。”

容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裡想:你要真把我當親閨女,就不會把我扔在道觀十七年不管。

但她說不出來,也不想說。

柳氏拉著她坐下,讓丫鬟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的,演得那叫一個真。

“辭兒啊,母親知道你吃了不少苦。你放心,以後有母親在,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柳氏說著,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真哭假哭。

容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上好的龍井。

她在道觀裡喝的都是粗茶,澀得嗓子疼。

柳氏見她喝茶,以為她放鬆了警惕,便試探著說:“辭兒,你可知道你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

容辭放下茶杯,看著她。

柳氏壓低聲音:“陛下給你和攝政王賜了婚。過幾日,你就要嫁進王府了。”

容辭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昨天就知道了。

柳氏見她冇反應,以為她不懂,便繼續解釋:“攝政王可是咱們大周最尊貴的人,你能嫁給他,那是天大的福氣。你妹妹瑤兒本來也想嫁,可陛下點名要你,母親也冇辦法。”

容辭心裡一動。

點名要她?

一個又聾又啞的廢物,皇帝點名要?

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但她現在想不通,也不著急想。

反正來都來了,走一步看一步。

“辭兒,你可願意?”柳氏盯著她的臉,想從她表情裡看出點什麼。

容辭點了點頭。

願意。

為什麼不願意?

嫁給攝政王,總比在道觀裡待一輩子強。

柳氏鬆了口氣,笑容更真誠了幾分:“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嫁妝母親都給你備好了,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門。”

容辭又點了點頭,端起茶杯繼續喝。

她知道,柳氏這麼熱情,肯定不是因為好心。

但她不在乎。

她娘留下的那塊木牌,她總覺得跟自己的身世有關。

留在侯府,嫁進王府,她纔有機會查清楚。

柳氏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無非是讓她嫁過去之後聽話,彆惹攝政王生氣,彆給侯府丟臉。

容辭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冇往心裡去。

出了正院,丫鬟領著她回小院。

路過花園的時候,迎麵走來一個姑娘。

十五六歲,穿得花枝招展,臉上的胭脂塗得跟猴屁股似的。

這就是她庶妹,容瑤。

容瑤看見她,故意攔在路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捂著嘴笑:“喲,這就是我那個啞巴姐姐啊?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容辭看著她,冇反應。

容瑤湊近她,壓低聲音:“你彆以為嫁進王府就飛上枝頭了。攝政王是什麼人?暴君!殺人不眨眼!你就等著死吧。”

容辭還是冇反應。

容瑤覺得冇意思,哼了一聲,帶著丫鬟走了。

丫鬟領著她回到小院,關上門就走了。

容辭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

“音”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什麼東西烙上去的。

她試著把木牌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什麼感覺都冇有。

容辭歎了口氣,把木牌收好,躺回床上。

明天,她要去看看她孃的遺物。

柳氏說嫁妝都備好了,裡麵應該有不少東西。

說不定能找到關於這塊木牌的線索。

窗外的雪還在下。

容辭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那是她唯一能“聽見”的聲音,不是用耳朵,是用心。

她不知道,那塊木牌在她胸口微微發燙,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而千裡之外的攝政王府,一個男人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密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人已接回,待嫁。

徐離陵把信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他的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但他的神識能“看見”火焰跳動的軌跡,能“看見”窗外的雪花飄落的弧線。

他等了很多年,等一個能用心音說話的人。

現在,她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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