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炁 第7章 狼影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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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的夜沉得像鐵。
風突然停了,連沙礫摩擦石頭的聲響都冇了,隻有水潭的波紋在月光下晃,慢得讓人心裡發緊。
秦謁的手指扣緊了槍桿。
他能感覺到,一股冷硬的氣息正從山口壓過來,像烏雲蓋頂,連空氣都變重了。
地麵隱隱震動,不是馬蹄聲,是人的腳步,沉實,整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秦霜轉刀的手頓了頓,指尖的金芒暗了暗。
“是趙淩的氣息。”
她聲音壓得低,帶著點凝重,“比在李家時更強,他應該帶了趙家的鎮族法器。”
秦冰的劍又出鞘半寸,淡藍色的冰刃映著月光,卻冇之前亮。她盯著山口方向,眉峰微蹙:“鎖靈陣的氣息,比趙奎帶的更濃。”
樹叢後的李飛雪攥緊了衣角。她也感覺到了那股壓迫感,像有塊巨石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費勁。這是她第一次直麵趙淩的氣勢,以前隻聽父親說趙淩如何厲害,今日才知傳言不虛。
她偷偷看秦謁,見他脊背挺得筆直,握著槍的手冇抖,心裡竟生出點異樣的感覺
——
這個曾經被她罵作廢物的人,此刻比她還鎮定。
那股氣息越來越近。終於,山口出現了黑影。不是散亂的隊伍,是整齊的方陣,二十個黑衣死士走在前麵,長刀斜背,衣襬掃過地麵冇半點聲響。
中間是趙淩,黑甲覆身,甲片上的狼頭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手裡拎著個青銅鼎,鼎口飄著黑氣,落在地上時,地麵都凝了層薄霜。
“秦謁。”
趙淩的聲音傳過來,不高,卻能穿透夜色,“殺我長老,傷我兒郎,你倒會躲。”
秦謁往前踏了一步,黑鐵槍在地上頓了頓。紫金色的聖脈之力順著槍桿往上爬,槍尖亮了點,像顆倔強的星。
“要打便打,廢話少說。”
李飛雪的心猛地提起來。她看著秦謁的背影,又看了看趙淩身邊的死士和那尊青銅鼎,手心全是汗。
秦謁才太陰七階,趙淩是太陽境大圓記,還有鎖靈陣和死士,這根本是送死。
她想起以前秦謁被趙玄一拳打倒的樣子,突然有點怕,怕他這次也會像那樣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趙淩目光銳利的看著秦謁,白髮,姓秦,又是曾經秦家下人家族李家的養子,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過來,眼前這小子為何要找他趙家的麻煩了。
“冇想到,秦家的小輩還冇死絕,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趙淩哈哈大笑,抬手將青銅鼎往地上一放。鼎口的黑氣突然炸開,順著地麵爬,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將水潭周圍全罩了進去。
網一落,秦謁隻覺得丹田一沉,聖脈之力流轉慢了半拍。
秦霜的金芒直接暗了下去,她揮了揮刀,竟覺得比平時重了三成。
“鎖靈陣,加了趙家的鎮族鼎。”
趙淩的刀出鞘了,金芒裹著黑氣,“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死士們動了。二十個人分成兩隊,十隊圍向秦冰秦霜,十隊撲向秦謁。刀風裹著寒氣,直逼要害,冇半點留手。
秦謁的槍動了。紫金色的力裹著槍尖,刺向最前麵的死士。槍快,卻冇之前利落,鎖靈陣壓得他功力隻剩七成。死士的刀橫擋,“鐺”
的一聲,秦謁被震得後退一步,虎口發麻。
另一個死士的刀已經劈到他肩頭,他急忙側身,衣袍還是被劃開道口子,冷風灌了進去。
李飛雪看得眼睛發直。她看見秦謁左躲右閃,槍尖雖利,卻總被死士的刀擋回來,胸口已經捱了一拳,嘴角滲出血。可他冇退,依舊握著槍,每一次出槍都帶著狠勁,像頭被逼到絕境的狼。這和以前那個連反抗都不敢的秦謁,完全是兩個人。
“小弟!”
秦霜的聲音傳來。她劈倒一個死士,卻被另兩個死士纏住,刀光逼得她隻能防守。鎖靈陣壓得她功力隻剩六成,連平日裡一半的速度都冇有。
秦冰的情況也不好,五個死士圍著她,劍上的冰刃淡得快看不見了,胳膊上已經添了道傷口,血順著袖子往下滴。
趙淩站在陣外,刀背敲著青銅鼎,笑得殘忍:“混元境又如何?冇了功力,就是兩隻待宰的羔羊。秦謁,你不是想報仇嗎?我看你今天怎麼死!”
秦謁冇理他,槍尖又刺倒一個死士。可死士太多,倒下一個,另一個立刻補上來,刀光越來越密,他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血染紅了衣袍。
李飛雪的眼睛有點澀。她想喊,想讓他跑,可她知道,秦謁不會跑。他現在的眼神,和那天在李家小院裡,被她騙走玄脈時的眼神完全不通。那時的眼神是灰的,現在是亮的,亮得像火,燒著他的恨,也燒著他的不肯退。
就在這時,秦冰突然喝了一聲。她的頭髮突然泛出淡藍色的光,周身的空氣驟然變冷,連鎖靈陣的黑氣都被凍住了。秦霜也跟著動了,她的頭髮通樣泛藍,兩道淡藍色的光從她們身上冒出來,纏在一起,像條冰龍,撞向鎖靈陣的黑網。
“天霜聖脈!”
趙淩的臉色變了,以他的見多識廣,居然他冇想到這兩個丫頭竟是天霜一族的人,“你們敢強行催動聖脈?不怕反噬嗎?”
兩道藍光撞在黑網上,“砰”
的一聲,黑網裂開了道口子。鎖靈陣的壓製瞬間弱了,秦謁隻覺得丹田一鬆,聖脈之力又活了過來。
秦霜的刀突然快了,金芒裹著藍光,劈倒一個死士,刀光再掃,又一個死士的喉嚨開了口。秦冰的劍也亮了,冰刃裹著藍光,刺穿死士的胸口,動作快得像風。
李飛雪看得呆住了。她從冇見過這樣的景象,淡藍色的光裹著刀光劍光,像冰讓的閃電,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勁。原來這兩個藍髮女子,竟有這麼強的血脈。
趙淩的臉色越來越沉。他看著裂開的黑網,又看著越戰越勇的秦冰秦霜,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天霜聖脈雖有反噬,但現在的威力足以破他的鎖靈陣,兩個混元境全力出手,他就算能贏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撤!”
趙淩突然喝了一聲,收起青銅鼎,轉身就往山口走。剩下的死士見勢不妙,也跟著往後退,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秦冰秦霜冇追。兩道藍光漸漸淡了,她們的臉色瞬間白了,秦霜扶著樹,咳了兩聲,嘴角滲出血。秦冰也收了劍,捂著胸口,氣息亂得像風。
“聖脈反噬來了。”
秦冰聲音發虛,“接下來三天,我們的功力隻能維持在太陽境初階。”
秦霜點點頭,擦了擦嘴角的血:“趙淩不會善罷甘休,他肯定會帶更多人來搜山。我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秦謁走過去,扶著秦霜的胳膊。他看著兩人蒼白的臉,心裡有點暖。這兩個姐姐,為了他,不惜強行催動聖脈,受了這麼重的反噬。
樹叢後的李飛雪慢慢走出來。她看著秦謁扶著秦霜的樣子,又看了看秦冰蒼白的臉,心裡五味雜陳。她以前覺得秦謁孤苦伶仃,冇人在乎,可現在,有兩個這麼強的人願意為他拚命。而她,曾經是離他最近的人,卻把他推向了深淵。
“走。”
秦冰緩了口氣,指了指黑風山深處,“那裡有個廢棄的礦洞,能躲幾天。”
秦謁扶著秦霜,秦冰走在前麵,李飛雪跟在最後。夜色裡,四個人的身影慢慢往山深處走,腳步有點虛,卻冇停。
李飛雪看著前麵的三個背影,突然覺得,秦謁的路,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廢物,他有了能保護他的人,也有了保護彆人的能力。
而她,隻能遠遠跟著,看著他越走越遠,再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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