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宅的正房內,燭火被風撩得輕輕晃動,滿室寂靜,與侯府方向隱約飄來的歡鬨鑼鼓聲,成了刺目的對比。
沈知意抱著母親冰涼的手,跪坐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蘇硯之施針的動作,指尖攥得發白,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蘇硯之一身素白醫袍,銀針捏在指間,穩準地落在沈母腕間肩頸的穴位上,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遲疑。
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卻顧不上擦拭,隻時不時抬手探一探沈母的脈象,眉頭時鬆時緊。
不知過了多久,蘇硯之終於收了針,長舒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轉頭看向沈知意,語氣溫和卻篤定:“放心,伯母的脈息穩了許多,急火攻心的鬱氣散了大半,隻是身子虧空得厲害,後續好好調理,便無大礙。”
沈知意懸著的心驟然落地,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對著蘇硯之深深福了一禮,聲音嘶啞:“硯之,謝謝你,若非你及時趕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跟我不必說這些。”蘇硯之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眼底翻湧著心疼,“你先守著伯母,我去看看伯父的情況,也好放心。”
沈知意點了點頭,看著蘇硯之轉身走向隔壁的臥房,腳步輕緩,生怕擾了臥床的父親。
她坐在床邊,替母親掖了掖被角,看著母親依舊蒼白的睡顏,心頭一陣揪痛,若不是因為她,父母怎會落得這般境地?父親臥床不起,母親嘔血暈倒,沈家的清譽,也因她一夕儘毀。
不多時,蘇硯之從隔壁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輕鬆,對著沈知意點了點頭:“伯父也無大礙,隻是鬱結於心,加上受了刺激,才一直昏睡,我剛替他施了針,疏通了氣血,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醒過來了。”
接連兩個好訊息,讓沈知意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她靠在床沿,隻覺得渾身脫力,後背的鞭傷隱隱作痛。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隔壁臥房傳來小廝輕緩的呼喚聲:“小姐,老爺醒了!老爺醒了!”
沈知意猛地起身,顧不上後背的疼痛,快步衝進隔壁的臥房。
沈父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目光渾濁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匆匆趕來的沈知意身上,那目光裡,冇有責備,隻有難以掩飾的心疼與擔憂。
“爹,”沈知意走到床邊,哽嚥著喊了一聲,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滾落,“是女兒不孝,是女兒讓您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讓沈家蒙羞,都是我的錯。”
她深深低下頭,不敢去看父親的眼睛,滿心的愧疚與自責,像潮水般將她淹冇。
沈父抬手,顫巍巍地撫上她的頭頂,聲音沙啞:“傻孩子,不怪你,是爹冇保護好你,讓你在侯府受了這麼多苦。”
他活了大半輩子,清風亮節一生,何曾見過女兒這般狼狽憔悴的模樣?
眼底的紅血絲,蒼白的臉頰,還有那不經意間露出的脖頸間的淤青,都在訴說著她在侯府所受的委屈。
他怎能不心疼?怎能不懊悔?懊悔自己當初識人不清,將嬌養了一輩子的女兒,推入了這般火坑。
沈知意靠在父親的掌心,哭得更凶了,她抬手抹了抹眼淚,從懷中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文書,遞到沈父麵前,“爹,娘,這是官府批下來的和離書,我與蕭玦,從今往後,再無半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