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北境的風沙早已散儘，蕭玦的魂魄卻未入輪迴，隻是一縷孤魂，纏纏綿綿地跟隨著江南的風，飄到了姑蘇城外的那座小院。
他成了無形的影子，隻能遠遠看著，無法觸碰，無法言語。
第一眼看見沈知意時，他的心像被鈍刀反覆割過，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穿著素色的布裙，正蹲在花架下，給蘭草鬆土，動作從容舒展。身邊的蘇硯之提著水壺，慢慢走過去，替她將鬢邊的碎髮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又妥帖。
那一刻，蕭玦忽然想起初遇時的場景，也是這樣的午後，她站在桃花樹下，眉眼彎彎，他滿心都是“此生非她不娶”的執念。
可如今，她身邊的人換了，眉眼間的溫柔也給了彆人，而他，不過是一縷飄蕩的孤魂。
他看著蘇硯之替她診脈，看著她笑著接過藥碗。
看著她在蘇硯之的醫館裡幫忙，手腳麻利地整理藥箱，鄰裡的孩童圍著她嬉笑，她溫柔地遞上點心。
看著她在傍晚時，與蘇硯之並肩走在河邊，晚風拂起她的裙襬，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得彷彿天生一對。
他看見她的日子越過越好，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看見沈父沈母對蘇硯之全然信賴，看二老拉著蘇硯之的手，笑著叮囑他好好照顧女兒，看見鄰裡提起“沈大夫和他夫人”時，語氣裡滿是羨慕與祝福。
起初，蕭玦的心裡像堵著一塊巨石，酸澀、不甘、悔恨，翻湧不息。
他看著蘇硯之把她護得妥帖，看著她在新的生活裡真正舒展，看著她過得比在侯府時好上千百倍，心裡的痛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平靜取代。
他想，這樣也好。
她終於擺脫了他帶來的傷痛，找到了真正對她好的人，過上了安穩的日子。他留在這，不過是礙眼，不過是讓她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
他開始習慣這樣的看著，習慣她的笑，習慣她與蘇硯之的默契，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一直飄著，直到魂飛魄散，或是真正放下。
可他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那天他跟著沈知意的腳步，飄到河邊的柳樹下，看著她從袖中取出黃紙，靜靜點燃。
火苗在雨絲中跳動，映著她平靜的側臉，蕭玦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指尖漸漸模糊。
他心裡猛地一慌，但是看著沈知意的側臉，看著她眼底的平靜與釋然，心裡最後一點波瀾也漸漸消散。
他張了張嘴，“知意，再見。”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徹底變得透明，最後看了一眼她的身影，然後緩緩消散在江南的煙雨裡。
蘇硯之站在廊下，看著沈知意的身影走近，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空紙包，輕聲道：“雨涼，回屋吧。”
沈知意輕輕點頭，與他並肩走著，兩人的身影在雨絲中漸漸重合。
前塵如煙，魂歸塵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