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落地蘇黎世時，天剛亮。
機場外的風很冷。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路邊，給自己買了一杯熱咖啡。
手機開機後，訊息瞬間湧進來。
最多的是沈逾白。
“薑時宜，你在哪？”
“接電話。”
“我知道你飛蘇黎世了。”
“你一個人不安全，地址發我。”
最後一條，是淩晨四點。
“時宜，我錯了。”
我看著那四個字，指尖停了很久。
然後把聊天框刪除。
冇有拉黑。
拉黑像是在賭氣。
刪除纔是結束。
我來蘇黎世，不是臨時起意。
外婆年輕時是珠寶修複師，在這裡留下過一間小工作室。
她去世後，工作室一直由她的學生代管。
三個月前，對方給我發郵件，問我要不要回來接手。
那時候我還在忙婚禮。
我回覆說：
“等婚禮結束後再考慮。”
現在想想，挺諷刺的。
我為了一個不確定會不會愛我的人，差點放棄了真正屬於我的路。
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條很窄的街上。
木門上掛著一隻黃銅鈴。
我推門進去時，鈴聲清脆地響了一下。
代管的老師傅姓傅，是外婆以前的徒弟。
他看見我，盯著我的眉眼看了很久。
“像你外婆。”
我笑了笑。
“她以前總說我手笨。”
傅師傅把一隻舊工具箱推到我麵前。
“她也說過，你心細。”
工具箱打開，裡麵放著鑷子、刻刀、放大鏡，還有一枚冇有完成的胸針。
銀質底托，鑲了一顆碎裂的藍寶石。
傅師傅說：
“這是你外婆最後冇修完的東西。”
我低頭看著那顆裂開的寶石。
裂痕從中心往外延伸。
像一顆被摔碎，卻還勉強維持形狀的心。
我坐下來，戴上放大鏡。
手機又亮了。
是沈逾白髮來的照片。
照片裡，是我家客廳。
地上放著那袋被我丟掉的禮服裙，還有他送來的小籠包便利貼。
他問：
“你連這個也不要了嗎？”
我冇有回。
傅師傅看了我一眼。
“男朋友？”
我搖頭。
“前未婚夫。”
“吵架了？”
我拿起鑷子，夾起那枚裂開的寶石。
“不吵了。”
“那是什麼？”
我低頭把寶石放進修複槽裡。
“沒關係了。”
那一天，我在工作台前坐了八個小時。
天黑時，那顆藍寶石終於被重新固定好。
裂痕還在。
但它不再搖搖欲墜。
傅師傅看了一會兒，說：
“修得不錯。”
我摘下放大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窗外夕陽正落在遠處的湖麵上。
金色的光鋪過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忽然覺得，這纔是我該過的日子。
不是等誰回頭。
不是猜誰愛我。
是把碎掉的東西，一點點修好。
哪怕那個人，隻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