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821章 集裝箱的“自沉”疑雲
鹹腥的海風裹著柴油味，在公海無人的夜色裡橫衝直撞。南海深處，“長江支付七號”移動資料中心集裝箱，像個沉默的黑色巨獸，靜靜漂浮在墨藍的海浪間。這艘由武鋼淘汰船板焊接、改裝了製冷係統的特殊貨櫃，內部裝著價值數億的伺服器矩陣，正通過海事衛星，悄然吞吐著東南亞跨境掃碼結算的資料洪流。甲板邊緣，老船長張誌國用力裹緊防風服，目光掃過監測屏上穩定的綠色引數，剛想點支煙鬆口氣——
“嗡——！！”
刺耳的蜂鳴警報陡然撕裂寂靜！
“張頭！7號貨櫃底層甲板大量進水！進水警報二級觸發！”駕駛艙裡，年輕水手的臉在警報紅光中煞白，手指哆嗦著指向監控屏。螢幕上，標記著“七號”的集裝箱內部三維圖，底層竟瞬間被刺目的紅色警告覆蓋！
張誌國嘴裡沒點著的煙卷啪嗒掉在地上：“放屁！一小時前剛檢查過水密門！”他一把撲到控製台，死死盯住實時監控視訊——渾濁的海水正從集裝箱底部某個隱蔽的焊接縫裡瘋狂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攀升！
“啟動應急排水！快！”他嘶吼著下令，可手指還沒碰到按鈕，主螢幕猛然一黑，所有訊號瞬間斷絕！
更恐怖的提示緊接著彈出：“自沉程式啟用。模組鎖定。資料清除進度：1%...”
船長大駭：“自沉？！這東西怎麼會自沉？！”他想砸開操作檯，卻發現所有許可權已被鎖死，隻能眼睜睜看著螢幕倒計時：“警告：防暴力拆卸機製啟動。倒計時：5分鐘。”
“完了...全完了...”張誌國兩腿一軟癱倒在地。他這艘改裝海工船，載著長江支付最神秘的灰色資產——這集裝箱資料中心就是雷總在東南亞跨境掃碼業務的命脈核心！裡麵不僅是價值幾個億的伺服器，還存著無法見光的公海交易清分資料！
“轟隆——！”
一聲沉悶如巨獸悲鳴的巨響從船尾傳來。在所有人絕望的目光中，巨大的“長江支付七號”集裝箱貨櫃像被無形巨手狠狠按下海麵，兩側爆裂出大股氣泡後，急速下沉！水麵隻留下巨大的漩渦和少量漂浮的防震泡棉殘片，如同一個詭異的黑色句號。
......
武漢光穀，長江支付總部頂層。
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雷宜雨的紅木辦公桌上。徐漢卿幾乎是撞開辦公室門的，聲音都在抖：“雷總！七號...公海貨櫃...沉了！”
雷宜雨正在批一份關於鋼貿托盤資金周轉的檔案，筆尖一頓，墨跡在紙麵洇開一小團黑。他沒抬頭，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說清楚。怎麼沉的？”
“自沉程式！自己沉的！就在二十分鐘前！老張的船發來最後資訊就是觸發警報，五分鐘後訊號全斷！‘七號’定位...丟了！”徐漢卿額角的汗珠滾下來，“肯定是那要命的程式！”
雷宜雨終於抬起眼。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當年在技術論證會上拍板的情景：為了應對被敵對勢力、海盜甚至他國軍方劫持的風險，確保核心資料絕不外泄，他在所有公海移動集裝箱資料中心裡秘密植入了自沉自毀程式。這是隻有他和周鴻禕技術團隊核心成員才知道的最後手段，是絕境中的最終方案。他沉聲問：“最後狀態確認了嗎？是被動觸發，還是...內部啟動？”
“還在覈實...但保險公司...找上門了！船東責任險的承保方——太平洋世紀財險的人已經到了接待室！帶隊的副總叫王坤，態度很硬氣！”
雷宜雨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這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讓他們等著。”他手指點在桌麵的加密內線電話上：“接老周。”
......
總部三樓的貴賓接待室，窗明幾淨。
王坤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慢條斯理地對一旁站著的助理訓話：“不是我說你，材料備足了嗎？我們保的是船殼、裝置險，不是保他們自己安的什麼莫名其妙的自爆程式！這種損失？這就是典型的‘被保險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為’造成的損失！條款寫的清清楚楚，就是他們的責任！一分錢彆想賴！”
他轉向旁邊臉色發苦的長江支付法務部負責人，敲著桌麵：“你們那個什麼集裝箱，裡頭裝的是伺服器對吧？搞資料的對吧？那就更簡單了！為什麼在公海漂著？國際電信牌照有嗎？跨境支付許可在哪兒？解釋得清嗎？保你們這個，是看在‘特殊貨物運輸險’的份上，已經是開了大綠燈了！現在好了，自己搞個炸彈把自己炸沉了？對不起，風險範圍外，絕對免賠！”他攤開手，笑容帶著職業性的冰冷。
法務負責人剛要開口，接待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雷宜雨直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徐漢卿和蘇采薇。
他沒看王坤，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助手早已準備好的綠茶，輕輕吹了口氣：“王總，急什麼。船沉了，東西又沒長腿自己跑。撈上來查清楚再說不遲。”
王坤皮笑肉不笑：“雷總，不是我們急，是規則擺著。您也是大企業家，規矩都懂。按程式，船沉了我們啟動調查是義務。但是嘛...”他話鋒一轉，“自沉程式這東西，可不在保險單的風險描述裡！這是你們自己加裝的‘非標準功能’，帶來的額外風險就該自負！我們理賠部初步意見是——人損免賠！船損？也要看具體情況！至於裝置損失...”他搖搖頭，“明確免賠！我們隻能遺憾地終止合同。”
“免賠？”雷宜雨放下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眼皮都沒抬，“我看太平洋世紀是忘了，去年給你們批的四萬億配套政策專案貸款，是怎麼拿下來的？”
王坤的笑容僵了一瞬。長江支付用“國家防汛資料備份中心”的名義套取低息貸款，這是圈內不是秘密的秘密，他們銀行保險深度捆綁，自然也清楚其中的灰色運作。他心裡罵娘，嘴上卻更強硬：“雷總！一碼歸一碼！貸款是政策導向支援，理賠是合同商業糾紛！總不能說拿了政策，就可以要求保險賠不該賠的東西吧？”
“哦？不該賠？”雷宜雨終於抬眼，目光平平地看過來，“那你說說，我長江防汛資料中心部署在公海的活動式應急監測節點，為了防止在極端情況下裝置被非法份子利用竊取國家水文情報而啟動的自毀程式，算不算‘防汛設施的保密需求’？算不算你保單裡‘國家重大安全裝備’的自然災害與非對抗性意外損失範疇？要不要我請水利部防汛辦的董局來給你們講講課？”
王坤頓時語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接得住？
“查！我們一定查！”王坤咬著牙，硬著頭皮擠出一句，“查清原因，按合同辦事！”
雷宜雨不再看他，手指在桌麵點了點：“蘇教授，送客。王總有疑問，讓他走正式公函流程。”他站起身，“漢卿，聯係打撈隊，越快越好。告訴老周，他等的‘屍體’，送來了。”
......
南海，出事海域。
風浪比昨晚平緩許多，但渾濁的海水下暗流依然洶湧。幾艘大型專業打撈船圍在海麵上，“探海號”深海作業母船的吊臂緩緩放下一個形如巨型白色甲蟲的遙控深潛器（RoV），悄無聲息地下潛。
深潛器內部狹窄的監控艙裡，燈光昏暗。周鴻禕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眼睛熬得通紅，幾乎把臉貼在前方巨大的監控螢幕上，手裡握著操作杆，汗水浸濕了他的掌心。螢幕顯示著幽暗的海床景象，光束掃過，沙塵懸浮。
“老周，目標區域確認，西南側三百米。水深108米。”耳機裡傳來技術員的報告。
“收到。”周鴻禕聲音沙啞。他操縱著RoV，精密的水下推進器無聲調整著姿態，像一條靈活的金屬怪魚遊弋。強光燈刺穿黑暗，渾濁的海水裡逐漸顯露出龐大的金屬輪廓——正是“長江支付七號”集裝箱！它靜靜地側躺在海床上，周圍散落著脫落的防震泡棉和扭曲的電纜。箱體已經變形，一些焊接處斷裂，裸露出內部纏繞的線纜和結構加強筋。
“損毀嚴重...水密門爆裂...像是被巨大的壓力擠開了內部緊韌體...不像普通漏水...”旁邊一位海洋工程專家盯著傳回的畫麵，皺著眉頭，“啟動排水應急沒有？”
“沒有應急啟動記錄。係統被主動鎖死了。”技術分析員語氣凝重。
周鴻禕沒說話，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RoV前方。強光掃過集裝箱頂部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被鋼架保護的獨立防水艙體——這是按照雷宜雨的絕密要求設計、在785章規劃時就已經植入的“墓碑”。所有關鍵日誌記錄都儲存在這個鈦合金包裹、獨立供電的單元裡，就是為了應對今天這樣的場景！
RoV靈巧的機械臂像章魚的觸手般探出，末端特製的切割工具避開外殼的防拆感應器，精確地切開了頂部裝甲板的固定螺栓。隨著“哢噠”幾聲脆響被水聲模糊傳遞，鈦合金密封外殼被小心地啟開，露出了內部閃爍綠色微光的控製主機板和資料介麵。
“建立物理連線...啟動日誌提取...解密協議通過...”技術員的鍵盤敲擊聲在艙內劈啪作響。大量資料流開始在另一塊螢幕上飛速滾動。
周鴻禕幾乎屏住了呼吸。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控艙裡隻剩下裝置運轉的嗡鳴和海底傳來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沉悶水流聲。
突然！
技術員猛然挺直腰板，手指激動地戳向螢幕：“找到了！老周！自毀程式啟動日誌！時間是昨天晚上22點47分31秒，觸發源...原始碼異常變動！不是預設的觸發條件！”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周鴻禕立刻下令：“給我追查那幾毫秒內的所有底層指令流！所有資料篡改痕跡！”
螢幕上程式碼如瀑布般傾瀉，分析軟體高速運作。技術員的手指幾乎在鍵盤上舞出殘影。
“防火牆被一層套一層的虛假訪問請求洪流衝垮...核心指令區的程式碼...在這裡！找到了！”技術員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抓住了毒蛇的七寸，“一段外部強行注入的偽裝成裝置自檢訊號的惡意指令！它繞過了七重主動防禦係統！”他激動地指著螢幕上被標注出來的一段異常字元組合，“看這裡...利用了一個...一個未公開的，隻屬於我們長江支付和聯發科聯合定製晶片纔有的通訊介麵隱藏後門！強行改寫自沉程式的控製位！把它從被動應急觸發，改成了主動啟動！”
周鴻禕湊近螢幕，看著那段被高亮顯示的Ip路徑——雖然經過了巧妙的跳轉和偽裝，但最深處的一個關鍵標識點，最終指向了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核心節點池——一個標注著“hZ”（杭州）字首的龐大伺服器雲地址集合！地址字首閃爍著刺眼的紅光，赫然指向長江支付在東南亞掃碼市場的死敵——杭州係的核心Idc資源池！
“媽的！我就知道是這群狗娘養的！”徐漢卿的聲音突然通過通訊器在艙內炸響，他顯然也在實時關注著進展，“在732章搞病毒條碼沒搞死我們，現在動上歪心思直接爆伺服器了！”
“證據鏈完整嗎？”周鴻禕的聲音如同淬了冰。
“完整！非常完整！”技術員激動得幾乎破音，“原始日誌記錄完好！惡意指令注入路徑清晰！跳板伺服器、滲透痕跡、最後回傳的目標Ip指向性極其明確！甚至連他們用來掩蓋真實物理位置的虛擬機器Ip轉換序列都記錄下來了！鐵證如山！”
周鴻禕閉上眼，長長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銳芒如電。他按下通訊鍵：“雷總，挖出來了。是杭州係的黑手。證據完整，Ip溯源鎖定，他們跑不掉！沉船的‘墓碑’，是他們自己埋下的鐵證！”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數秒，傳來雷宜雨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把證據鏈完整提取封存，做三份副本。一份送北京總部最高密級檔案室，一份直接燒錄物理晶片發往中央網信辦對口應急中心，第三份...交給我們的律師團和仲裁小組。通知太平洋世紀那位王總，他不是要調查結果嗎？告訴他，讓他去跟杭州係的人要賠償款。”
他頓了一下，聲音陡然帶上鐵石般的冷硬：“該我們亮劍了。這一根‘迴旋鏢’，我要讓它打爆對方的腦袋！”
周鴻禕嘴角咧開一個冰冷又帶著點快意的弧度：“明白！”
狹小的深潛器控製艙內，所有人無聲地握緊了拳頭。螢幕上海底的畫麵裡，那側躺沉沒的黑色集裝箱殘骸，在RoV冰冷光束的探照下，宛如一塊沉入深海的墓碑，上麵刻著的，將是杭州係支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