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810章 防暴叉的最後榮光
朔風卷著江城的寒氣,像小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漢正街背陰的支巷裡,張鐵柱裹了裹身上的舊棉襖,保溫杯揣在懷裡,裡頭茶水還帶著點溫度。身邊跟著的新人小王凍得直縮脖子,噴嚏沒忍住,驚飛了電線杆上幾隻灰撲撲的麻雀。
“柱子叔,咱這都遛第三圈了,這天寒地凍的,哪來不長眼的賊啊?”小王搓著手抱怨,眼神卻不忘掃過巷口那幾個掛著“長江付”招牌的商鋪。他是跟著張鐵柱“學徒”的,這“退伍不退崗”的老杆子,總說要守好漢正街最後的“魂兒”。
“急啥?”張鐵柱嗓子有點啞,像含了口鋼渣,“當年在漢正街擠得跟沙丁魚似的,水泄不通!現如今掃碼多方便?可越方便,越容易讓人鑽空子!裝置貴著呢!咱的地盤,眼睛就得亮,得盯死嘍!”他目光掃過巷尾那家新開不久的“老字號酸梅湯”店,店門口嶄新的智慧掃碼裝置在昏暗中泛著冷光,旁邊就是個老式居民樓的消防通道,典型的監控死角。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消防通道的陰影裡猛地竄出三條黑影!目標明確得瘮人,直撲那閃亮的掃碼裝置!動作快得像撲食的野狗,其中一個手裡寒光一閃,赫然是把改造過的液壓剪!
“操!”張鐵柱眼珠子瞬間紅了。那嶄新的機器,是蘇總(蘇采薇)批給老街坊的優惠裝置,是宜雨哥(雷宜雨)帶著他們“地推鐵軍”打下來的江山!哪能讓這些雜碎禍害!
腎上腺素瞬間飆到頭頂。什麼“退不退崗”,什麼“老兵榮休”,在這一刻統統餵了狗!腦子裡隻剩下當年在礦場上搶物資、在邊貿線上跟人乾仗的凶狠勁兒!他反手一把推開嚇懵了的小王,眼神像鷹隼鎖死獵物,身體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矯健,一步躥到自己的電動車後座!
鏽跡斑駁的後架旁,斜靠著個用厚帆布袋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被一把扯開——
“嗆啷啷——!”
一根通體黝黑、布滿了磕碰坑窪和凝固油泥的長柄鐵叉悍然出世!叉尖早已磨鈍,甚至帶著幾道不算新鮮的劃痕(那是前幾天巷子口和占道的小販起了點小摩擦留下的),叉柄上的破舊紅綢在冷風中瑟瑟抖動,黯淡卻刺目!正是那把在熔爐裡走了一遭又被請回來當“吉祥物”,象征了第一代“地推鐵軍”崢嶸歲月的老防暴叉!
“孫子!給爺爺滾開!”張鐵柱的吼聲帶著破音,如同當年在貨堆上揮斥方遒。他壓根沒想什麼招式,骨子裡的本能就是往前衝!那叉子在他手裡彷彿活了過來,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一個精準至極的突刺加下壓!
“哐當!”寒光閃閃的液壓剪直接被磕飛出去,砸在對麵牆上濺起幾點火星。“嗷——!”衝在最前麵那家夥手腕被叉柄狠狠掃中,劇痛讓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撲通!”第二個人剛想掏家夥,直接被叉頭閃電般勾住小腿,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第三個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溜,被張鐵柱用叉柄末端一個乾淨利落的橫掃,精準地敲在膝彎上,當場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電光火石間,三個意圖不軌的家夥被一根“退休”的老古董叉子,死死地釘在了當場!如同幾條離水的魚,徒勞掙紮,卻動彈不得!
整個巷子落針可聞,隻有粗重的喘息和那三個倒黴蛋哼哼唧唧的聲音。
小王目瞪口呆地看著柱子叔。老頭子半弓著腰,一手拄著那沾滿油泥的叉柄,胸口劇烈起伏,嘴裡撥出的白氣騰騰,眼裡卻閃著像打了一場大勝仗般的光芒。那根老叉子穩穩紮在地上,上麵纏著的舊紅綢兀自晃動,一股彪悍的“老兵”氣魄,壓得地上的毛賊屁都不敢放一個。
“媽的!當老子是吃乾飯的?老子用這叉子扒拉鋼渣的時候,你爹怕是還在穿開襠褲!”張鐵柱喘勻了氣,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掏出他那掉了漆的老式對講機,聲音洪亮得震人耳朵,“猴子!猴子!我柱子!老地方,‘酸梅湯’對過巷子!三個小雜碎,想搶裝置,被我按了!帶上你那幫崽子趕緊滾過來收破爛!對,就用老子當年‘鎮壓’漢正街的這把老叉子按的!”
不到兩分鐘,幾道更矯健的身影就旋風般衝了過來。領頭的瘦猴穿著時髦的皮夾克,一見眼前這場麵,再看看張鐵柱手裡那杆“老夥計”,樂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謔!我的柱子叔!您老這‘鎮店之寶’寶刀不老啊!比新款電擊棍還乾脆!”他身後幾個小年輕眼神發亮地看著那柄沾著油泥和雪漬的老叉子,充滿了敬畏——這可是聽著傳說長大的神器!有它,就有雷總他們從漢正街一路血戰到全球支付市場的底氣!
這場堪稱“行為藝術”的突發事件,當晚就被幾個拍客傳上了網,標題簡單粗暴:《漢正街掃地僧,古董神叉製服三賊!》。視訊裡張鐵柱拄叉怒目、地上三個倒黴蛋瑟瑟發抖的畫麵,配上那充滿曆史滄桑感的防暴叉,尤其是那抹標誌性的破舊紅綢,瞬間點燃網路。沒有花哨搏鬥,沒有流血衝突,卻充滿了江城老漢身上的那股渾不講理的狠勁兒和老物件的榮光,契合了無數人對草莽英雄的想象。
一週後,京城演播廳暖意融融。聚光燈打下來,張鐵柱穿著難得熨帖的西裝,領口處還露出點新襯衫的硬領邊。主持人聲情並茂:
“……讓我們致敬,這位老而彌堅,用陪伴團隊打拚半生的‘老戰友’,詮釋‘法治守護者’精神的平凡英雄——張鐵柱!他手中的防暴叉,不僅是製服犯罪的武器,更是江城個體私營經濟從篳路藍縷走向蓬勃發展的熱血見證!”
導播的鏡頭巧妙地切到台下前排。雷宜雨和蘇采薇並肩坐著。看著台上侷促但挺直了腰板的張鐵柱,瘦猴使勁捅了捅雷宜雨,壓低聲音興奮道:“宜雨哥!柱子叔牛逼!咱那老叉子也露臉了!”雷宜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側頭對身邊的蘇采薇說:“這把叉子,值了。”蘇采薇笑容溫婉,目光卻在掃過那把被放大了特寫、叉柄上紅綢格外顯眼的防暴叉時,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深邃。
漢正街博物館特意開辟了一個全新展位。玻璃罩內,那根飽經風霜、叉尖磨鈍、叉柄油亮、纏著那抹破舊卻傲然紅綢的老式防暴叉,靜靜陳列。展品說明牌上隻有一行字,卻重逾千鈞:“1990-201x,漢正街第一代物流安保神器。曾參與守護江城商業流通血脈,更於xxx年擒賊立功,終守得雲開見月明——向所有平凡的守護者致敬。”沒有高科技的酷炫,沒有奢華的精緻,卻成為整個博物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無數人對著它拍照打卡。它像個飽經滄桑的老兵,從汗水和油泥中走來,在此刻,終於披上了最體麵的勳章。
江城長江總部頂層辦公室,窗外霓虹流彩。
蘇采薇輕輕撫摸著剛剛送來的博物館展位設計圖,指尖劃過玻璃罩上那把叉子的輪廓,似有所指:“宜雨,柱子哥的‘退役演出’很精彩。但這榮光……是結束,還是新的開始?”她拿起一份標注了“磐石行動預案-草案討論稿”的內部檔案,“董局那邊,似乎在評估所有‘非官方記錄載體’的風險等級,尤其是一些……承載了特定曆史和群體情感的實物。熱乾麵指數、武鋼高爐二維碼、甚至這把叉子的故事……”
雷宜雨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腳下車水馬龍的繁華江城,眼神銳利如鷹。防暴叉表麵的榮光謝幕了,但它投射的陰影更深沉。董天那句“索契冬奧會支付通道被納入跨境結算民營通道,要求其‘乾淨’執行”如同預言般回蕩在耳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透著沉甸甸的分量:“采薇,老兵的交割完成了,戰場卻換了地方。這把叉子的退隱,是為了新的‘叉子’能更快地戳破規則和界限。真正的風暴,怕是要從‘乾淨’兩個字開始了。”
辦公室門被敲響,趙三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雷總,董局的車剛到大院門口了。”
雷宜雨放下茶杯,與蘇采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窗外霧靄沉沉,掩蓋了城市的光怪陸離,也掩蓋了即將降臨的新時代暗戰,防暴叉在博物館陳列櫃裡沉寂下去的光芒,彷彿預示著一種舊規則的退場與一種新秩序的強製來臨。新的戰場上,掃描槍的藍光是否能穿透更厚重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