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766章 早餐攤的定價權革命
江城七月的暴雨總是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長江支付大廈的玻璃幕牆上,彙成一道道渾濁的水簾。頂層監控中心,巨大的弧形螢幕上,代表東南亞“長江雲”集裝箱資料中心沉沒防水艙的綠色訊號穩定閃爍著,而旁邊一道源自峴港台風夜的幽靈訊號,卻如同水底暗流,在標注“武鋼關聯—鋼貿押金池(異常)”的複雜財務資料湖底微弱地搏動。
雷宜雨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無聲滑動,將一組跳動的鋼貿異常衝銷記錄放大,保溫杯擱在旁邊,杯底恰好壓著那道幽靈訊號的虛擬坐標。就在這時,螢幕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監控分屏的畫麵裡閃過青石橋早市王記麵攤油膩的遮雨棚——棚底下那塊手寫的“熱乾麵4元”木板招牌,被斜潑進來的雨水洇染得字跡模糊。
“鋼釘鐵索能拴住台風裡的集裝箱,卻彆讓鋼渣味臟了青石橋的麵湯。”雷宜雨頭也沒抬,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該吃熱乾麵還是豆皮,“徐工,把你那個動態定價的盒子,往三十七家早點攤掛上。八點前,我要在青石橋看見資料流起來。”
剛把紀委新發的、沉甸甸的“反腐技術支援單位”銅牌鎖進保險櫃的蘇采薇,聞言眉頭緊蹙:“宜雨,那些攤主才培訓兩天!王大爺連掃碼盒子外麵的塑封膜撕開都費勁,你讓他玩演算法調價?彆把芝麻醬倒進收款機裡…”
話音未落,玻璃門“哐當”一聲被撞開,徐漢卿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黑框眼鏡片後麵閃著異常亢奮的光:“通了!雷總!絕對通了!氣象台未來三小時降水概率模型對接到咱伺服器了!雨量每增加十毫米就觸發漲價模組,誤差控製能在三分鐘之內!資料流打通了!”
他獻寶似的把平板舉到雷宜雨麵前,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折線圖看得蘇采薇一陣眼暈,唯有一道鮮紅的箭頭,殺氣騰騰地指向了地圖上那個叫青石橋早市的角落——即將被電子支付洪流衝刷的、由煤球爐和油條鍋統治的古老地盤。
早上七點剛過,青石橋巷口的王大爺剛把麵鍋的爐火燒旺,油鍋滋滋啦啦響著。旁邊,一個嶄新的平板電腦被固定在一根鏽跡斑斑的晾衣杆上,螢幕幽幽亮著。昨晚上“徐工程師”頂著大雨跑來搗鼓半天,塞給他這玩意兒,還教了半天怎麼聽它說話。
王大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沒好氣地嘟囔:“漲五毛?下雨天本來就沒人,還漲價?這啥勞什子演算法,懂不懂賣麵啊?”第一位顧客是個被雨淋得半濕的上班族,哆嗦著掏出手機:“王叔,老規矩,一碗熱乾麵!”
王大爺下意識地報:“四塊!”
“支付寶到賬—四元五角!”清脆響亮的電子女聲瞬間穿透雨幕,蓋過了油鍋的聲響。顧客愣了下,抬頭看看那平板螢幕上的“熱乾麵4.5元”。排在後麵的幾個人也聽見了,忍不住探頭:“嘿?老王你漲價啦?”“啥時候漲的?就這場雨?”
剛從隔壁李婆婆餛飩攤走過來的瘦猴,端著自己的麵碗笑嘻嘻地插嘴:“哎喲喂,王叔趕時髦啊!智慧麵碗?聽徐工的吧,這玩意兒比您揉三十年麵還懂呢!下雨沒人,再不漲點兒您不是白開張嘛!”他哧溜吸了一大口麵,芝麻醬糊了一嘴。
不遠處巷口電線杆下,《江漢早報》財經版主編老黃正對著采訪本愁眉苦臉。連續熬夜趕出來的支付反腐特刊反響熱烈,但這幾天選題又抓瞎了。他徒弟、跑民生線的小記者頂著雨傘跟頭把式地衝過來,舉著手機螢幕差點杵到他鼻子上:“師傅!快看!長江支付!熱乾麵!玩浮……浮動價!上熱搜了!”
手機視訊裡,王大爺略顯笨拙地指指平板,那電子女聲正字正腔圓地再次播報:“支付寶到賬—四元五角!”彈幕已經飛起——“江城魔幻現實主義!大資料餛飩!”
“臥槽!精算師早餐?”
“昨兒放晴我去吃還是三塊七!”
有個戴眼鏡的小年輕乾脆翻出自己的付款記錄湊到鏡頭前:“王大爺上週遭三場雨,流水竟然比旁邊李婆婆沒下雨還多三百多!邪門了!”
老黃盯著螢幕上王大爺那帶著老繭的手指小心翼翼觸碰平板的樣子,再看看雨棚下攢動議論的人群和那一碗碗冒著熱氣的麵,眼裡的光越來越亮。他猛地合上采訪本,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下一個標題:《一碗熱乾麵的定價權革命:當演算法開始煮餛飩,江湖規矩在資料洪流前低頭》。
三天後,江城的太陽毒辣辣地照在青石橋的石板路上,暑氣蒸騰。王大爺麵攤前的人龍一路甩到了街尾。瘦猴照例蹲在他的專屬小馬紮上,捧著碗看熱鬨。
“支付寶到賬——三元四角!”
清脆的電子音像帶著鉤子。不少原本猶豫著要不要吃彆的顧客,聽到這價,腳步不自覺地就挪到了王大爺的攤前。
“瞧見沒宜雨哥這招?”瘦猴拿筷子指點江山,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晴天降三毛!隔壁李婆婆家的‘五角錢聯盟’直接土崩瓦解!都奔著這便宜價來了!”他得意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小桌旁用筆記本劈裡啪啦算賬的老吳,“吳哥!要我說啊,這鬼精鬼精的演算法,可比當年糧票站那杆大磅秤會算計多了!分毫不差!”
巷子對麵,李婆婆憋著一口氣,把一張巨大的毛筆字海報“啪”地貼在了自家攤子最顯眼的位置:“老字號餛飩!童叟無欺!三年未漲價!三塊五一碗!”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婆婆,您也裝個掃碼盒子唄!明兒要是下雨,咱多賞您五毛!”“就是就是!趕個時髦嘛!”
正熱鬨著,巷口傳來刺耳的刹車聲,徐漢卿那輛改裝得花裡胡哨的吉普車猛停在巷口,差點蹭翻一個水果攤。後座門一開,兩個工程師跳下來,吭哧吭哧地扛下一個半人高的儀器。王大爺瞧見了,居然像見了救星似的,熟練地一把掀開煮麵的大鍋蓋子:“徐工!快快!裝置懟過來!這大太陽,晴天係數絕對爆表,趕緊降!今天客流太凶,要擠炸鍋了!”
徐工帶的顯示器紅燈瘋狂閃爍,“嘀嘀”狂叫。幾乎是同時,蘇采薇放在精緻手提包裡的專用工作手機像著了魔一樣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飛速重新整理著三十七個攤點的實時毛利分析曲線,以及排隊人數預測,如同數十條狂暴的資料溪流,正爭先恐後地彙入長江支付龐大的“糧油民生指數”資料庫深潭。
與此同時,在市中心那間俯瞰著滾滾長江的辦公室裡,董天手裡的煙灰輕輕一抖,落在攤在紅木茶幾上的那本最新《財經週刊》封麵。封麵上用加粗的刺眼黑體印著:“演算法霸權的早餐定價革命?”,配圖正是王大爺在平板電腦前一臉懵懂的樣子。他對麵沙發上坐著位麵孔模糊的男人,端起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在另一頁報紙上——那頁正報道著雷宜雨和蘇采薇不久前從領導手中接過“反腐技術支援單位”牌匾的盛況。
“老董啊,瞧見沒?這是有人用芝麻醬和熱乾麵當撬棍,要動物價局那桿秤的根基嘍。”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董天深吸一口煙,嫋嫋上升的煙霧籠罩著煙灰缸旁另一份顯示著複雜資金流向趨勢的圖表(標題隱約可見“武鋼關聯—鋼貿押金池流動”字樣)。他那雙閱儘世故的眼睛掃過窗玻璃。窗外,正對著長江南岸,一塊巨大的電子廣告牌恰好切換到新的宣傳語,鮮亮的字型在江景映襯下格外醒目:“長江智付寶——每一碗麵的價格,都在守護您的錢袋子。”“民生資料總比某些藏在夾縫裡的賬單乾淨得多……”董天的聲音聽不出波瀾,目光卻透過煙霧定在廣告牌上,“就看他這手明修棧道,暗裡究竟要摸哪塊石頭了。”
而在長江支付資料中心那冰冷又充滿力量感的核心監控台前,雷宜雨的視線掃過大螢幕上代表青石橋那碗“動態智慧麵”的活躍資料流,然後指尖一劃,將這股橙紅色的新能量,“啪”地一下推向鋼貿押金池異常賬戶的坐標節點區域。巨大的環形螢幕中央瞬間炸開一個碗形的資料輻射波紋圖。一直在旁邊待命的老吳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雷總,越南那邊的糙米期貨船期催第三遍了,二十萬噸,今晚必須交割……”
“不用急。”
雷宜雨的目光沒離開那碗象征性的資料波紋,隨手按下回車鍵,“讓他們看看熱乾麵今天的價格曲線。”他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側過臉,恰好看到監控牆上調出的實時新聞畫麵——本埠電視台漂亮的女主持人正舉著一小罐芝麻醬,對著鏡頭笑容可掬:“這裡是早間播報。提醒各位市民朋友,根據長江支付最新惠民提示,今天江城天氣晴朗,早餐優惠正在進行中哦!”
雷宜雨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揚了一下,眼底深處卻掠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冷光,彷彿還殘留著那座鋼渣冷卻塔藝術裝置在威尼斯夕陽下的血色餘暉。“吳哥,你今晚飛河內前,替我給商務部那位海關總長帶句話,”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就說…小雷老闆很關心他們的雨季……怕雨太大,連筷子都拿不穩。”
老吳怔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雷宜雨所指的螢幕上——那裡,青石橋早餐攤熱火朝天的掃碼資料洪流深處,一道幾乎被淹沒的、代表押金池異常賬戶流向的微弱綠色細線,極其短暫卻詭異地……跳動了一下。他沉默地點點頭,轉身疾步離去。
監控大廳明亮的燈光下,那碗盛滿程式碼和資料的熱乾麵,依然在巨大的螢幕上蒸騰著數字化的熱氣。它攪動的,似乎遠不止幾毛錢的麵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