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721章 爛尾樓的數字心臟
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剛剛退潮，空氣中還彌漫著嗆人的焦糊味兒，那是無數財富蒸發後留下的灰燼。在京城某場閉門峰會上，雷宜雨端著杯淡得幾乎沒味的龍井，聽著滿屋子經濟學家們語重心長地討論“後危機時代”。那些精心修飾的措辭和憂國憂民的歎息，在他聽來就像隔了層磨砂玻璃，遠不如窗外工地打樁機“哐哐”砸地的悶響來得真實有力。
會議間隙，蘇采薇不動聲色地靠過來，低聲提醒：“四萬億的大盤子落地了，風向標開始傾斜，基建和新興技術是重頭戲。”
雷宜雨指尖輕輕敲著冰涼的瓷杯壁，視線投向窗外那一片被鋼筋水泥叢林勾勒出的城市剪影，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空間。
“**那年，我們搞的無接觸配送被罵天方夜譚，”他嘴角牽起一絲慣有的、帶著點玩味的笑意，“後來呢？機會這東西，有時候真就是一坨穿著破西裝的金子。”
“所以你盯上了那塊金子？”蘇采薇心領神會。
“金子埋在爛泥裡纔有趣。”雷宜雨放下杯子，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但那眼神裡的篤定，讓蘇采薇知道，那艘名為“宜雨號”的商業航母，已經開始悄無聲息地調轉船頭。
幾天後，武昌長江邊上。江風裹挾著潮濕的土腥味和隱約的柴油味撲麵而來。瘦猴裹了裹身上的皮夾克，對著眼前這棟直挺挺戳向灰霾天空的龐然大物呲了呲牙：“宜雨哥，就這？活脫脫一具水泥骨架啊！”十五層高的“江峰大廈”像個被時代浪潮遺棄的巨人，裸露的鋼筋在灰敗的混凝土外牆上扭曲探出，空洞的窗框像無數瞎掉的眼睛，俯瞰著腳下喧鬨的車流和遠處依舊繁忙的長江大橋工地。
趙三強皺著眉頭，手裡那份厚厚的評估報告彷彿有千斤重：“雷總，地段是沒得說，一線臨江，正卡著規劃裡未來的資料走廊咽喉。可裡頭就是個災難片現場，水電全廢，結構隱患報告能摞一尺厚，接盤就意味著替前人擦幾億債務的屁股，這成本……”他沒說透，但那苦瓜臉已經寫滿了“冤大頭”仨字兒。
雷宜雨沒應聲，隻是慢悠悠地沿著建築外圍走著，鋥亮的皮鞋踏過瓦礫碎石，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到一個巨大的沉降裂縫前停住，半蹲下來，手指在那粗糙開裂的混凝土斷麵上用力蹭了蹭，帶下一層厚厚的灰白粉末。瘦猴在後麵瞪著眼，生怕他掉進去。老吳倒是習慣了小雷老闆這幅“考察工地”的做派，隻是悶頭跟著，像道沉默的影子。
“骨架沒壞，”雷宜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趙三強笑了笑，那笑意卻帶著點商場磨礪出的冰涼，“壞的隻是裡子和債務。去，跟那個被套牢的開發商聊聊，告訴他，現金、全款，但隻付零點八折。”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棵白菜。
“零點……八折？！”趙三強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對，”雷宜雨轉身，看著這棟沉寂的巨獸，眼底卻燃起一團旁人看不見的火光，“告訴他，這樓從今以後，姓‘雷’了。”
三天後，趙三強拿著那份帶著濃重“割肉”意味的轉讓協議和債務剝離確認書回來時，臉上的表情還處於麻木狀態。雷宜雨正翻看著手裡一份紅標頭檔案，那是國家關於推動新一代資訊基礎設施建設、鼓勵開展雲端計算應用試點的通知。他頭也沒抬：“強子，跑趟銀行，找黃行長。把這檔案帶給他看，特彆是標紅的‘支援地方資訊化重大基礎設施專案’那段。”
蘇采薇已經將一份精心炮製的《國家雲端計算（華中）試點基地專案可行性報告》放在了趙三強手邊。報告封麵“江峰大廈改造計劃”幾個大字下，密密麻麻的圖表和資料，描繪著一個由破敗骨架轉生為資料核心的神奇故事。
“雷總，我明白，”趙三強深吸一口氣，“這報告絕了，政策紅利都卡得死死的。但這銀行的錢……”
“告訴他，”雷宜雨終於從檔案裡抬起頭，眼神銳利如鷹隼，“這棟樓的債務，是我們長江係擔下來的。這棟樓的未來，是裝‘伺服器’，裝國家認可的‘雲’！四萬億的錢袋子是擺著看的？我們需要二十個億，就要低息的！拿專案未來的稅收增長、拿我們前期填進去的數億債務重組擔保去置換銀行的授信額度！他不是天天喊支援實體經濟、支援新興科技嗎？這，就是最好的支援！”
一週的拉鋸戰，唇槍舌劍伴隨著不斷的政策解讀與未來收益展望。趙三強的聲音到了後來都有些沙啞，蘇采薇則不斷補充各種官方資料佐證。最終，在某個細雨濛濛的下午，一份沉甸甸的二十億授信批複終於送到了雷宜雨的辦公桌上。利率，低得足以讓圈內同行眼紅。
專案啟動那天氣勢如虹。龐大的工程機械像鋼鐵巨獸般湧入沉寂已久的工地，“長江數科——華中雲端計算中心”的巨型臨時廣告牌樹立起來。老吳成了工地上最忙碌的那個，他穿梭在各個班組間，粗獷的指揮聲壓過了機器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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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除了主體承重結構，那些花裡胡哨的爛玩意兒統統給我砸乾淨！”老吳指著那些脆弱的非承重隔斷和內牆，聲音不容置疑，“鋼骨架都給我留著！重新檢測加固，按八級地震標準來！防潮層？給我用最高標準的！空調？老徐那邊最新搞出來的變頻節能水冷係統！不是那種把機房凍成冰窖的老古董！”
工程總指揮看得眼角直抽：“吳總工，這樣下來…每平方成本會爆啊！您看這預算……”他手裡捏著雷宜雨批的預算書，感覺數字在瘋狂跳動。
“不用看！”老吳大手一揮，直接打斷，那氣勢比他當初指揮抗洪搶險時還要強硬，“小雷老闆說了，核心是降本增效！給我盯著混凝土主體結構！這最貴的玩意兒不用新造，就省了大頭！把內部結構優化好，通風管道給我走直線！機櫃？讓老徐過來！”
實驗室主任徐漢卿被十萬火急地召到了現場，一身灰撲撲的工裝還沾著機油點子。老吳拽著他走到一堆機櫃樣品前：“老徐，趕緊選！要抗震好、散熱猛、結構緊湊能疊起來的！還得省錢！”
徐漢卿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蹲下身子，手指在機櫃冰冷的金屬框架上敲敲打打，不時發出一些類似“應力分佈”、“動態阻尼”之類的專業詞彙，旁邊跟著的工程師飛快記錄。“這個不行，角鋼太軟……中間加強筋結構可以保留……底座加裝三向彈性耦合裝置……兩側用複合泡沫鋁板替代原來的鋼板，保溫隔音還能吸震……”他語速極快，最後拿起一個本子刷刷幾筆畫了個改良草圖，“就這樣改！能省至少百分之三十五的材料，強度還更高！散熱風道重新設計，走屋頂集中水冷！”他臉上帶著搞定了核心難題後特有的那種亢奮紅暈，看得老吳連連點頭。
僅僅四個多月後的一個清晨，曙光初現。喧鬨的工地重歸平靜。雷宜雨在瘦猴、蘇采薇、趙三強、老吳和一臉熬得通紅的徐漢卿簇擁下，踏入了這座煥然一新的資料中心。外部斑駁的水泥外殼被灰色的防火金屬板和巨大的藍綠玻璃幕牆覆蓋，沉穩內斂。而內部，則是另一個世界。肅靜、冰冷、宏大。層高被精心利用，巨大的空間內，一行行閃爍著幽幽藍色指示燈的黑色機櫃如同整齊列隊的士兵，沉默而威嚴地矗立在特製的防震基座上。恒溫恒濕的空氣在高效的風道中無聲流動，巨大的資料中心級空調係統低沉地執行著，散發著冰冷的寒意。無數如同銀色血脈般的光纖，在架空的層間地板下縱橫交錯，彙聚到核心網路節點，如同奔向心臟的血液。
徐漢卿像個介紹自己得意孩子的父親，指著那些排列規整的機櫃：“雷總，第一批伺服器集群已經上架除錯！冗餘備份雙路供電，獨立UPS保障，安全可靠！防護等級是按您要求的最高標準做的。改造後每千瓦IT裝置能耗成本比行業平均低了小一半！機櫃密度提升百分之四十！”
瘦猴好奇地探頭張望，被這科技堡壘般的氣勢震得咂舌：“乖乖，這樓現在就是顆鐵心臟啊！”
“心臟？”雷宜雨緩緩走在寬敞冰冷的過道中央，步伐沉穩有力。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旁邊一個冰冷機櫃光滑的表麵，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那是無數資料洪流即將奔湧的序曲。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鋼筋水泥的樓板和天空，投向一個更宏大、更無形的戰場。
“沒錯，這是顆心臟，”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同鑿子般刻在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一顆專門用來跳動‘數字人民幣’的鋼鐵之心。風暴要來了，我們的甲板，得夠硬。”
他話音未落，口袋裡那個從奧運會前就開始頻繁使用的衛星加密手機震動起來，特殊的蜂鳴節奏讓跟在後麵的董天眉毛一挑。雷宜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代號，神色未動，隻是對旁邊的蘇采薇說：“幫我約見一下資訊產業部李司長，就用這個專案的名義。另外……”他目光掃過趙三強，“準備好下一步，‘掃一掃’那個團隊的測試報告該出來了。”
“是，（宜雨）雷總！”蘇采薇和趙三強異口同聲，眼神中充滿了迎接下一輪征戰的凝重與興奮。老吳重重地點了點頭，徐漢卿扶了扶眼鏡，眼底閃過技術攻堅時的執著光芒。唯有瘦猴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嘿，要準備開飯了！”
眾人從宏大的機房核心區退出來，厚重的防火隔音門緩緩合攏，將那片孕育著未來風暴的數字世界暫時隔絕。門剛關上，徐漢卿抱著平板電腦快步湊近雷宜雨，眉頭擰成了川字：“雷總，咱們那個給‘長鷹’無人機做的軍用新型光電吊艙專用晶片的第三批流片申請……空軍裝備部的李工剛又打電話來催了，那邊非常急！”
雷宜雨腳步略緩，微微側頭，語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知道了。告訴李工，核心技術部分我們一直在優化測試，保證比上一代更輕、更遠、更穩定。具體交付排期，等我下週見過魏大校親自談。軍工專案，安全性和效能都是頭等大事，急不得。我們的‘磐石’準則，要紮得穩才能立得牢。”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壓下了這個本可以搶占尖端市場的重要專案，此刻他所有的戰略焦點，都牢牢釘在了“數字心臟”跳動的那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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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離開大樓，走到車輛旁。雷宜雨彷彿想起了什麼，對剛鑽進駕駛室的瘦猴說：“猴子，掉個頭，去司門口那家我們常去的‘李記熱乾麵’。”瘦猴有些意外，應了聲發動了車子。蘇采薇、趙三強等另乘一車跟隨。
車開到那家老字號熱乾麵館門口停下，正是午後生意間歇。雷宜雨推門下車，徑直走向小店內間，老闆老李正支著算盤核對今天的流水。雷宜雨也不多說，遞過去一部經過特殊處理的黑色手機：“李叔，拿這個，對著我這個碼，‘滴’一下。”他指了指胸口彆著的一個印著二維碼的小徽章。
老李疑惑地接過那部看起來就與眾不同的手機，嘴裡嘟囔：“小雷老闆，你這又是搞什麼新鮮板眼咯？”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徽章上的二維碼。隻聽“嘀”的一聲輕響，手機螢幕瞬間亮起，跳出一個簡單的支付成功頁麵，金額寫著“1.00元”。
就在旁邊眾人覺得這測試太兒戲、準備提議找個更大門店時，瘦猴手裡的測試用平板突然尖銳地“嗶嗶”報警！紅色的錯誤提示框彈了出來：“Error：OCR模組解析失敗！區域識彆碼混淆！”顯然，雷宜雨徽章上的碼被某種設計因素乾擾了識彆。
瘦猴趕緊過來檢視，雷宜雨卻像是早有預料，一點也不意外，反而低聲吩咐瘦猴：“叫研發組小楊他們全體加班！天亮前，我要知道為什麼掃個芝麻醬罐子上貼的配料條形碼都能一次過，掃我這個就報錯！告訴老徐，關鍵時候彆隻盯著他那點晶片，使用者手裡那麵‘鏡子’要是照不清楚，再漂亮的資料心臟都是白搭！”
老李看著他們嚴肅的樣子，趕緊把手機塞回給雷宜雨，小聲問：“小雷老闆，是不是…我這小店子太破了，耽誤你們高科技啦？”
“恰恰相反，李叔。”雷宜雨接過手機，嘴角又勾起了那一絲熟悉的、略帶調侃卻無比篤定的笑容，拍了拍店門框結實的木頭，“你這兒夠真實。真正的大風浪，就從你這碗熱乾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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