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655章 奧運遺產的民用變局
江城上空,積壓的烏雲低得像要擦著長江通訊大廈的樓頂。
雷宜雨立在巨幅落地窗前,指節無意識地輕扣著冰冷的玻璃,視線卻穿透厚重雲層,死死鎖在巴蜀方向。董局那條“龍門山斷裂帶應力值突破臨界閾值”的簡訊,像淬了冰的鋼針紮在神經上。
辦公室裡死寂無聲,隻有空調低沉單調的嗡鳴,催得人心頭發毛。巨大的監控螢幕上,那條代表龍門山地磁異常值的紅色曲線,每一次驚心動魄的抽搐,都讓辦公室裡的溫度無形中再降一分。
“嘶……我說雷總,非洲那邊剛把‘黃金扳手’勳章捂熱乎,家裡這‘磐石計劃’就震得人肝兒顫。”徐漢卿搓著胳膊,剛下包機的疲憊被心驚徹底衝散,“咱那批給應急屋特製的標準件……”
雷宜雨猛地轉身打斷他:“老吳!”
角落陰影裡,一直叼著焊槍嘴抽煙的老吳蹭地站直:“小雷老闆,您吩咐!”聲音嘶啞,帶著股金屬摩擦的硬氣。
“庫存所有應急結構標準件,”雷宜雨語速快而冷硬,每個字都像鑿子敲在鐵砧上,“立刻轉向!全部產能,給我壓上抗震屋的構件生產!調西線貨運專列,24小時內啟程入川。你親自帶突擊隊過去搭建,地點,聽董局遠端坐標!”
“明白!人機料,馬上清點裝車!”老吳用力把煙頭摁滅在隨身帶的鐵皮罐裡,火星嗤啦一閃,人已經旋風般刮出了門外。
危機像冰冷的刀鋒抵在咽喉,時間就是命。辦公室裡隻剩下呼吸聲,壓抑得人心跳如鼓。
吱呀——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條縫,瘦猴頂著張熬夜臉閃身進來,聲音壓得又輕又急:“宜雨哥,北京的線報,”他瞄一眼徐漢卿和雷宜雨緊繃的神色,飛快吐出一串資訊,“大活兒!奧運結束了,淘汰下來的士對講機,十萬台!堆在後勤倉庫跟山似的,成了燙手山芋!”
十萬台!這數字像個沉悶的重錘砸在凝滯的空氣裡。徐漢卿瞬間把地震資料從腦子角落刨出來,工程師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那堆‘鐵疙瘩’有啥用?拆零碎回收的銅和稀金也值不了幾個大子兒吧……”
他話沒落地,一道銳利的目光已經釘在他臉上。是雷宜雨的眼神。那裡麵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隻有看透時空壁壘後洞悉一切的冰冷壓迫。
“廢物?”雷宜雨嘴角向上提了一下,弧度卻冷得掉冰渣。
他大步走回那張碩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後,“咚”地坐下,雙手按著桌麵猛地往前一探,身體像一張拉滿的硬弓,目光穿透徐漢卿,直刺入更遠的虛空:
“廢物裡埋著金子!馬上打通後勤係統關係,這批對講機,不論價碼全吃下!一台也不能流出去!錢?蘇采薇!”
“在!”一直沉默關注著事態發展的蘇采薇應聲抬頭,指尖已經靈巧地落在平板電腦上。
“調流動現金,立刻!用儘一切合法渠道。”
“明白,賬戶資金可以隨時支付全款。”蘇采薇聲音清脆平穩。
雷宜雨的目光刀子一樣刺向徐漢卿和他身後研發核心組的幾人:“核心任務:一週內,基於對講機平台完成移動gps定位模組整合並完成小型化改造!做出城市實時排程係統的工程樣機!”
“什麼?”徐漢卿差點以為自己耳朵被飛機引擎震壞了,“把gps塞進那板磚似的對講機?還要小型化?還要實時排程整個城市幾萬輛車?就一週?雷總,您這……”
“難?”雷宜雨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04年那會兒,咱能在非洲三個月訓出三百‘黃金扳手’!把組裝線效率翻番!現在這點技術整合的事,能比登天難?徐漢卿,告訴我,你的實驗室能不能做到?做不到,我現在就換人頂你的位置!”
徐漢卿臉漲得像豬肝,脖子梗起青筋。技術佬的尊嚴被兜頭砸得稀碎又被最後一句話激得原地暴起:“能!雷總!彆說七天,七十二小時!我徐漢卿立軍令狀,樣機給您擺桌上!”
“好!研發所有人,這周吃喝拉撒全在公司!所有資源優先保障!要什麼給什麼!”雷宜雨一錘定音。
研發組的人苦著臉咬牙跟徐漢卿衝了出去。雷宜雨的目光落在趙三強身上:“三強!”
“雷總!”趙三強跨步上前。
“兩條線!其一,物流部所有精乾人手,立刻行動!全京城找倉庫!把那十萬台對講機嚴密看管起來。一隻鳥都不能飛進去!其二,”雷宜雨的聲音壓得更低,透出鐵血指令的味道,“安保公司選拔一批臉生、腦子活的機靈人,盯死燕京所有三星獵頭辦事處,摸清他們在搞什麼鬼,發現一點苗頭馬上彙報!動作要絕對乾淨,不準漏半點風聲!尤其核心研發組家屬區和常出沒地點,給我布控!”
“是!蒼蠅飛進去咱都給它分出公母!”趙三強領命,魁梧的身影同樣眨眼消失。
偌大的頂層辦公室裡,瞬間隻剩下雷宜雨和蘇采薇兩人。
窗外的雲層更厚,天徹底黑了下來,大樓的輪廓燈次第亮起,在雷宜雨側臉上投下冷硬的光影。蘇采薇起身走近,溫熱的身體無聲靠過來,帶來一絲熨帖的氣息。
“宜雨,”她聲音輕柔,卻在覈心處保持銳利的清晰,“樣機做出來,下一步棋怎麼落?”
雷宜雨盯著桌上那支董天送給他的特製鋼筆,指腹緩緩劃過冰涼的金屬筆身:“拿牌照,綁進首汽。”
他微微側過頭,光線落進他眼中,銳利得像出鞘的劍鋒:“采薇,替我算筆帳。六萬輛車,每輛每年上交一千二服務費,咱們能收回來多少?”
蘇采薇的手指在平板上輕巧跳躍,幾秒後抬眼,連她一貫的冷靜此時也染上微芒:“七億兩千萬!每年。”
“一年七億二!”雷宜雨低聲重複,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撞出驚雷般的回響。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城市微縮模型前。長安街的燈光在他腳下延伸。
“蛋糕有了,怎麼咬?”他像是在問蘇采薇,又像是在問腳下這片無聲的城池。
片刻寂靜後,蘇采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吃獨食?首汽和那些大公司不會答應。交通部的審批這一關,我們過不去。”
“沒錯,”雷宜雨轉過身,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冰冷的、儘在掌控的銳利笑意,“所以,得搞個‘333結構’,讓大家都坐上一桌。”他張開手,穩穩虛握成拳。
——他掏出那部從不離身的加密衛星電話,找到那個沒有名字卻永遠排在第一位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秒通。擴音接通,另一端的聲音被電磁扭曲,卻仍能分辨出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沉穩威壓:
“講。”
“老魏,”雷宜雨開門見山,沒有寒暄,“十萬奧運退役對講機,我要給首都六萬計程車裝個能排程的gps心臟。年流水七億二。”
對麵的電磁雜音似乎凝滯了半秒。
“胃口不小。不怕撐破肚皮?”
“所以找你分鍋,啊不,分餅。”雷宜雨盯著微縮模型裡象征首汽總部的模型樓頂,“333模式:三成乾股給首汽,它們根基深、車多;三成歸‘中國通服’,有國家背景,做監管合規的橋梁,再合適不過;剩下三成四,‘長江科技’扛活兒!”
對麵沉默了三秒。
“……算盤打得劈啪響。333?怎麼,還留口氣施捨給我?”
“一成,”雷宜雨毫不猶豫,“放國防科大聯合研發實驗室名下。定向研究經費,研發經費隨你用,成果共享。軍工技術轉化橋頭堡,夠不夠分量?”
話音落,辦公室裡落針可聞。蘇采薇屏住呼吸,看著雷宜雨堅毅的側臉線條。
終於。
“……可以。”通訊那頭傳來沉穩敲擊桌麵的聲音,彷彿在為曆史定音,“我替你問首汽老馬。”
“啪。”衛星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在死寂中異常刺耳。
雷宜雨緩緩撥出一口濁氣。他看著遠方城市模糊的燈火輪廓線,彷彿看見百萬畫素點組成的排程網路正在飛速形成。
“老徐那邊怎麼樣了?”雷宜雨頭也不回地問。
蘇采薇迅速切換平板檢視,幾條來自研發區緊急通道監控的實時片段投射到辦公室側牆大屏上。
光穀實驗室內部亮如白晝。徐漢卿額頭上紮著一條吸汗的紅頭巾,整個人趴在一張堆滿電路板、線纜和焊錫煙的長條試驗台上。他臉上油光鋥亮,眼眶周圍已經熬出濃重青黑,可手指穩得像鋼鑄的機器。
“老徐!”一個同樣掛著黑眼圈的技術員舉起一塊剛出爐的板子,“gps接收模組第3版走線通了!比預期縮小了40%!”
“彆嚎!”徐漢卿眼都不抬,一手握著熱風槍,另一隻手用鑷子夾著芝麻粒大小的晶片在放大鏡下精準定位,“電壓檢測模組呢?給老子降功耗!耗電指標降不下來,老子親手把你塞回孃胎!”
汗水淌進他眼睛都顧不得擦。
旁邊另一張長台前,五六個技術員眼睛快貼到螢幕上,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一行行程式碼瀑布般衝刷著螢幕。那是排程中心的伺服器後台雛形。
忽然,徐漢卿猛地扔開熱風槍和鑷子,抄起旁邊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奧運對講機原型外殼。這個鐵盒子內部被硬是塞進比原來複雜數倍的板子,還外接了一個臨時新增的定位天線。
他手指有點抖,不是因為累,是亢奮。他按下了側麵的一個藍色按鈕。
“砰!”一聲短促的噪音,像劣質揚聲器的爆音。
徐漢卿卻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咖啡漬染黃的牙:“狗屁音質!接收端呢?”
十幾米外,另一個技術員麵前的接收裝置螢幕上,猛地跳出一個閃爍的小紅點!旁邊一行清晰的定位資訊:實驗室東北角,坐標定位精度誤差,0.5米!
“成了!”整個實驗室的嚎叫炸開了鍋!
“喊個屁!”徐漢卿吼聲更大,帶著不容置疑的亢奮,把試驗台拍得砰砰響,“給老子做壓力測試!低溫!高溫!顛簸!訊號乾擾!現在就做!做不過關誰也不準去廁所!老吳那應急屋還在挨凍等著鋼板呢!”
牆上的鏡頭微微移動,掃過一張張疲憊卻因突破極限煥發詭異光彩的臉,最後定格在徐漢卿臉上。他抹了把油汗混合的臉,目光無意中掃過天花板角落的監控頭,對著鏡頭做了個口型:
五億,穩了!
——螢幕熄滅。
蘇采薇眼中也浮起激動的光暈。
雷宜雨臉上的冰霜卻紋絲未動。他眼神掃過大螢幕上那塊象征巴蜀版圖的陰影。
瘦猴不知何時再次出現在門口,沒進來,隻倚在門框上,朝裡麵打眼色。
雷宜雨踱步出去。
“查到了。”瘦猴左右一瞟,壓低聲音,吐出幾個字,“三星那邊,獵頭出手了,目標是幾個關鍵技術口的骨乾。老趙的人在摸查。”
雷宜雨瞳孔深處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冷卻下去。他點了點頭,一個字也沒說。
身後辦公室裡,蘇采薇已經鋪開北京市區衛星地圖,手指劃過長安街,劃過西二環金融街,在密密麻麻代表著六萬輛計程車的移動光點上停留、規劃。那將是覆蓋全城的金屬之網。
窗外,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夜風吹拂著雷宜雨額前的一縷黑發。他望著這片巨大而沉默的京城燈光,彷彿看見十萬個鋼鐵盒子在城市的血管裡賓士、轟鳴。
排程網路的脈搏已經在他掌心下啟動。
而更深的地底,巴蜀大地的呻吟正被越來越密集的訊號牢牢鎖定。---
三天後,長江通訊科技、首汽集團、中國通服三家紅色巨頭在京郊隱秘的某軍工聯合會議室內落座。
當首汽那位身材壯碩的負責人馬總拿起那份列印出來的簡版“奧運遺產數字化排程平台”專案書,粗粗翻到最後那行三方持股結構時,濃眉猛然挑起:
“333?好個雷總,你這算盤打得珠三角都聽見了!”
雷宜雨端坐在象征“長江科技”一側的首位,聞言隻端起青花瓷杯抿了口茶。
“首汽管好六萬輛車、司機準入資質。通服坐鎮政策合規防火牆。”他用指節點了點桌麵,“剩下裝裝置、建係統、鋪網路、24小時調派坐席擦屁股的臟活苦活,長江一肩挑。”
代表中國通服的是一位戴無框眼鏡的儒雅中年人。他溫和笑道:
“方案很好。隻是……那百分之十給國防科大的‘定向研發’,雷總這一步,深謀遠慮啊。”
儒雅之下的試探像羽毛拂過刃口。
雷宜雨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麵輕響:
“排程平台隻是起點。每輛車的定位資料、道路資訊都會實時迴流、沉澱。這將是全國第一張活著的城市運力動態圖。平台產生的資料紅利……”
他目光掠過首汽馬總驟然屏住的呼吸,中國通服代表鏡片後無法掩飾的銳利亮光:
“三家共享、共同孵化。平台活了,海量的資料就是未來十年增值服務的金礦。諸位——”
雷宜雨環視全場:
“我們的目標,”他指向會議室懸掛的巨幅北京市地圖,“是讓這座城市每一輛奔跑的計程車,都成為我們共同的、流動的資料節點和印鈔機。”
“資料共享?”馬總緩緩吐出這四個字,手指重重敲在那“333”結構上:“雷總胃口確實大。可這事牽扯太大……”
“所以我們把它裝進奧運遺產這個安全筐裡。”雷宜雨截斷他的話,指向專案書封麵醒目的奧運五環標誌,“舊裝置改造民用,高效便捷首善之區。安全,穩定,民生服務提升。”
中國通服代表與馬總交換了一個眼神。
雷麵上波瀾不驚,心臟卻懸在半空。
“安全合規是底線,”通服代表緩緩開口,敲下最後一錘,“‘333’,可以。奧運遺產變廢為寶,民生工程,我們通服全力支援落地。”
首汽馬總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合作愉快了,雷總!”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開啟。刺目的光線湧入。
趙三強如同一座鐵塔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雷總,”他快步走到雷宜雨身側低語,“老趙的人在北四環獵頭據點摸到了鐵證,連帶幾張臉生的骨乾家屬樓附近蹲點照片。東西直接‘遞’給董局那邊,還是?”
雷宜雨邁步走入光線。
“壓三天。”聲音冰冷如鋼鐵摩擦,“三天後,我親自會會那位三星中國的副總。”
窗外,龐大車隊正碾過城市堅硬的路麵。無形的金屬之網正式啟動編織,把無數零散的資訊節點捆紮在一起,成為吞噬未來十年財富的巨獸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