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56章 油罐車裡的資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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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瀝青路被曬得發軟。
雷宜雨站在長江二橋的施工圍擋外,指尖夾著一根“遊泳”牌香菸,菸灰簌簌落在油罐車輪胎碾出的黑印上。車轍裡滲著柴油,混著江風裡的鐵鏽味,刺得人鼻腔發疼。
“雷哥,查清楚了。”大建從車底鑽出來,軍綠色工裝褲上沾滿油汙,手裡捏著一截磁性鐵片,“周瘸子的油罐車底盤裝了東西——不是油,是磁帶。”
老吳蹲在橋墩陰影裡,扳手“哢嗒”敲著水泥樁:“狗日的,難怪他們總能搶在咱們前頭壓價。”
雷宜雨碾滅菸頭,眯眼望向江麵。三艘掛著“長江航運”旗的油輪正緩緩靠岸,船舷上刷著“防汛專用”的紅漆——那是周瘸子上個月剛拿下的特許經營權。
“綵鳳。”他突然開口,“去借一台武大物理係的磁帶消磁器。”
——三天前,雷氏剛用“異形商鋪”反殺刀疤劉,可週瘸子轉頭就壟斷了長江沿岸的成品油運輸。油罐車每天往返武漢和嶽陽,雷氏的建材運費憑空漲了三成。
深夜,漢口油庫的排水溝裡。
黑皮撬開油罐車底盤護板,手電光下,十幾盤磁帶整齊碼在防震箱裡。陳默——武大物理係的眼鏡男,用鑷子夾起磁帶對著光,聲音發顫:“雷、雷哥,這是美**用規格的二氧化鉻磁帶……能扛住電磁乾擾!”
磁帶在消磁器裡“滋滋”旋轉,突然跳出一串電流雜音。大建猛地扯下耳機:“有人說話!嶽陽煉油廠明天降價——每噸柴油跌五十!”
雷宜雨冷笑。原來周瘸子用油罐車傳遞商情,嶽陽的油價變動,武漢的黑市六小時後就調整。而普通商戶,要等到三天後的《長江日報》。
次日淩晨,雷氏倉庫。
二十台改裝過的錄音機堆在桌上,磁帶裡錄著偽造的油價情報:“緊急!武漢油庫爆炸!柴油每噸暴漲二百!”
老吳灌了口酒,咧嘴一笑:“宜雨,這招夠毒!周瘸子的人聽到假訊息,肯定把油全砸手裡!”
雷宜雨冇說話,指尖敲了敲油罐車模型——車底暗格裡,磁性記錄儀正吸附在飛馳的油罐車底盤上。
正午,周氏油輪調度室。
刀疤劉盯著突然暴跌的油價報表,暴跳如雷:“誰他媽放的假訊息?嶽陽根本冇爆炸!”
對講機裡傳來油庫主管的哭腔:“劉哥,咱們按‘緊急情報’拋了八千噸油……現在武漢所有加油站都在壓價收購!”
窗外,一艘鏽跡斑斑的拖輪緩緩駛過。雷宜雨站在甲板上,手裡握著磁性記錄儀,記錄儀螢幕上閃爍著剛竊取的周氏真實庫存數據——
剩餘柴油:217噸
嶽陽到港時間:明日14:30
他轉身對綵鳳道:“通知漢正街所有商戶——明天下午兩點,柴油每噸降價八十。”
暴雨夜,長江航道局突擊檢查。
“防汛油罐車必須全部報備!”穿製服的人敲著雷氏車隊的車門,“把底盤護板拆了!”
大建慢悠悠地擰螺絲,護板“咣噹”落地——底下焊著“防汛通訊設備”的鐵箱,蓋著鮮紅的航道局公章。
檢查員愣住:“這是……”
“長江水位實時監測儀。”雷宜雨遞上一份檔案,“上週剛批的試點項目。”
檔案最後一頁,貼著周瘸子油罐車竊聽數據的對比圖。
天亮時,周氏油輪停運公告貼在碼頭告示欄。
雷宜雨站在船頭,晨光映在手中的磁性記錄儀上。遠處,一艘空載油輪正被拖往拆船廠,船身“長江航運”的漆字已經斑駁。
“雷哥,周瘸子這次虧了多少?”大建問。
“一百七十萬。”雷宜雨將記錄儀拋進長江,“但真正值錢的,是那些磁帶裡的加密方式。”
江麵泛起漣漪,水波下,周瘸子商業帝國的最後一根輸血管,正隨著二氧化鉻磁帶一起生鏽。
漢口防汛倉庫的鎢絲燈滋啦作響,雷宜雨將磁性記錄儀殘骸扔進鋼渣熔爐。
“雷哥,周瘸子的加密方式破譯了。”陳默眼鏡片上反射著螢幕幽光,“磁帶每三分鐘跳頻一次,用的是……”他聲音突然卡住。
綵鳳猛地推開鐵門,軍裝褲腿滴著泥水:“冷藏車調度單被改了!咱們發哈爾濱的二十節車廂全掛車尾!”
雷宜雨指尖一頓。爐膛裡,二氧化鉻磁帶正與鋼渣熔成赤紅漿液——昨夜剛繳獲的情報戰利品,此刻映出他眼底的冷光。
老吳用扳手敲了敲熔爐:“周瘸子輸掉油罐車,改掐冷鏈脖子了。”
“不。”雷宜雨突然抓起半凝固的鋼渣,金屬液滴在鐵砧上凝成詭異紋路,“他借的是鐵路局的手。”
——磁帶殘片顯示:周瘸子與鄭州編組站站長的通話記錄裡,三次出現“氨水閥”這個關鍵詞。
大建倒吸涼氣:“他們要動製冷係統?”
窗外炸響驚雷,暴雨沖刷著倉庫外牆“防汛專用”的褪色紅漆。雷宜雨甩出三張車票:“陳默去武大生物係,綵鳳找《鐵路危化品管理條例》,大建準備二十個保溫桶。”
熔爐旁,鋼渣漸漸凝固成鋸齒狀薄片,像極了冷藏車氨水閥的鎖舌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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