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52章 被複活的糧票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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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沖刷著漢正街的青石板路,漢正街23號的後院,煤油燈在鐵皮桶裡搖晃,將斑駁的光影投在磚牆上。
雷宜雨站在倉庫屋簷下,指尖撚著一張被雨水浸濕的糧票——1983年全國通用糧票,五市斤,邊緣已經磨損得發毛。油燈的光暈在紙麵上搖曳,映出“湖北省糧食廳”的鋼印,紅得刺眼。邊角已經泛黃。
“雷哥,糧管所的人剛貼了告示!”大建一腳踹開木門,軍綠色工裝褲上沾著麪粉,手裡攥著半張撕下來的《長江日報》,“明年糧票要作廢,現在黑市上三斤糧票換不了一斤米!”
“雷哥,這玩意兒現在還有人要?”
“我剛從糧站回來,糧票月底就作廢了,現在黑市上五斤全國糧票才賣兩毛錢!”
老吳蹲在煤爐旁,鐵鉗撥弄著燒紅的炭塊,火光映在他陰沉沉的臉上:“狗日的,咱們囤的糧票要是爛在手裡,資金鍊就斷了。”
雷宜雨冇說話,目光掃向牆角堆放的幾本《計劃經濟政策彙編》——那是黑皮從廢品站收來的,泛黃的紙頁上畫滿了各省糧票兌換比例的表格。他抽出一張報紙,上麵寫著:“國營食品廠瀕臨破產,職工集體討薪。”
“綵鳳,去查查哪家廠子最缺糧票。”他冷聲道。
——三天前,他們剛用“防汛牆暗道”截了周瘸子的走私網,可糧票廢止的訊息一出,漢正街的商戶全在拋售存貨。明擺著,周瘸子這次要從根上斷雷氏的現金流。
……
深夜,武昌糧庫的廢棄磅房。
黑皮和大建貓著腰溜進堆滿麻袋的倉庫,手電筒光束掃過黴變的玉米和結塊的麪粉。角落裡,幾個穿藍色工裝的人正用褪色複寫紙篡改賬本,糧庫主任的印章就壓在“1990年結餘”的空白處。
“雷哥猜得冇錯!”黑皮壓低聲音,從工具包裡掏出一遝糧票,“糧管所的人在做假賬,糧庫根本冇這麼多庫存!”
大建撬開地磅的檢修口,裡麵竟藏著一台油印機,正在批量偽造糧票兌換憑證:“狗日的,他們自己都在偷偷倒賣!”
——原來,糧票廢止前夕,各地糧庫瘋狂虛報庫存,套取財政補貼。而雷宜雨早盯上了這批“死賬”,糧票在黑市貶值,但在國營體係裡仍是硬通貨。
……
次日清晨,漢正街工商所。
雷宜雨拎著搪瓷缸,慢悠悠走到視窗,遞上一份《糧票換股權計劃書》:“同誌,咱們想幫瀕危國企解決職工吃飯問題。”
辦事員瞥了眼檔案,皺眉:“糧票馬上作廢了,你拿這廢紙換股權?”
雷宜雨微笑,指尖在缸沿上輕敲三下:“糧票作廢,但‘計劃供應指標’還在。食品廠欠職工的,不就是糧嗎?”
——辦事員翻開檔案,底下壓著一張市輕工局的批條,落款是剛升任處長的老熟人。
半小時後,三家瀕臨破產的國營食品廠被雷氏“接管”,職工用糧票兌換“內部股”,而雷宜雨轉手將糧票賣給收藏市場——1983年全國糧票被炒到180元一張。
……
漢正街後院,臨時搭起的工棚裡。
新加入的核心成員——武大經濟係的眼鏡男趙明川,正用紅藍鉛筆在《人民日報》邊欄繪製兌換模型。他推了推眼鏡,結巴著解釋:“糧、糧票作廢前最後一個月,黑市會有一波末日狂歡……”
老吳啐掉嘴裡的菸頭,扳手“哢嗒”擰緊裝糧票的鐵箱:“管它啥模型,能換錢就行!”
雷宜雨冇吭聲,目光落在牆角的一摞舊報紙上——那是黑皮從廢品站收來的,每一份的邊角都印著“招租”“轉讓”的小廣告。他抽出一張,上麵寫著:“國營長江食品廠,設備齊全,低價轉租。”
“綵鳳,去聯絡這個‘轉租’的。”他冷聲道。
——三天後,周瘸子的“糧票黑市”突然崩盤。雷宜雨提前將囤積的糧票通過信托公司包裝成“懷舊理財產品”,年化收益率標榜28,引得退休職工瘋搶。而周瘸子手裡幾十萬斤糧票,一夜之間成了真正的廢紙。
……
深夜,周氏倉庫。
刀疤劉帶著幾個馬仔撬開地窖,手電光下,堆成山的糧票正被工人焚燒,火光映出“1983年全國通用”的字樣。
“快!全燒了!”刀疤劉擦著汗罵道,“雷宜雨那王八蛋把糧票炒成收藏品,咱們的貨全爛手裡了!”
突然,倉庫頂棚“嘩啦”裂開,十幾個消防高壓水槍對準火堆“轟”地衝下——
糧票遇水,瞬間爛成紙漿。
刀疤劉還冇反應過來,探照燈“唰”地照亮全場。
雷宜雨站在消防車頂,手裡舉著擴音器:“周老闆,縱火銷燬國家計劃物資……這得判幾年?”
——原來,他早盯上了周瘸子的“糧票焚燬”,故意讓消防隊突襲,坐實“故意銷燬國家票證”的罪名。
天亮時,《長江日報》頭版刊出兩條新聞:
第一條:《漢正街商戶創新“糧票理財”,盤活三家國企》
第二條:《警方破獲特大糧票銷燬案,涉案金額逾百萬》
周瘸子的名字冇出現,但糧票經濟的末班車,已經被雷宜雨開到了終點。
雷宜雨站在信托公司門口,晨光映在糧票收藏冊上,1983年的鋼印依然鮮紅如血。
“雷哥,接下來咋辦?”大建搓著手問。
雷宜雨看著遠處周瘸子的糧倉被貼上封條,嘴角微揚:
“接下來,該咱們吃‘國企改製’的肉了。”
——三天後,國務院正式發文廢止糧票製度,而雷宜雨手裡攥著的,已經是三家食品廠的控股權。
廠房門口貼著一張字條:
「計劃經濟的終點,市場經濟的。——雷氏資本」
漢正街23號後院的煤油燈在雨夜裡晃了晃,最後一張糧票被雷宜雨按在賬本上。油墨暈開的“1990年結餘“字樣旁,鋼筆尖正劃出一道淩厲的斜線——三家食品廠的股權憑證已經摞成小山,而牆角那台紅燈牌收音機突然刺啦作響,傳來斷續的播報:“武漢證券試點延中實業“
“雷哥!“大建踹門進來,軍綠色工裝褲上還沾著糧管所的封條碎屑,“周瘸子的人在西馬路擺賭桌,專騙咱廠裡工人的安置費!“
綵鳳的鐵鉗“當“地砸在煤爐沿上,迸出的火星濺到黑板報殘角——那是昨天剛從紡織廠拆回來的,粉筆寫的“糧票兌換比例表“已經被雨水泡花,隻剩幾道模糊的曲線,像極了武大教授上週在黑板上畫的k線圖。
雷宜雨用鋼筆尖挑開收音機後蓋,鋼製筆桿在電路板上輕輕一撥,雜音突然變成清晰的男聲:“今日收盤價10567點“他忽然笑了,鋼筆尖在糧票賬本最後一頁劃出兩道交叉的直線。
“明天開始,“鋼筆尖點在黑板報殘片上,順著雨水暈染的痕跡描出起伏線型,“教工人們畫這個。“
老吳掄起扳手砸向生鏽的鐵皮櫃,櫃門彈開的瞬間,露出裡麵成捆的《股票基礎知識》——封皮還沾著糧票黑市的麪粉。武大經濟係的眼鏡男趙明川正把糧票兌換表翻過來,背麵是他用紅藍鉛筆臨摹的豫園商城k線圖。
暴雨拍打著鐵皮屋簷,漢正街的糧票時代隨著積水流入陰溝,而黑板報上歪斜的線條,正悄悄連向證券交易大廳的電子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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