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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口碼頭潮濕的晨霧還未散儘,雷宜雨指尖的菸頭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忽明忽暗。昨夜聯眾遊戲的測試數據已通過俄羅斯方塊聯機區悄悄傳至北京,鮑嶽橋臨時改寫的雙線程代碼勉強扛住了新浪彈窗的流量衝擊。劉強東蹲在倉庫門口清點貨單,一摞蓋著“防汛特供”紅章的《java編程思想》被隨意堆在角落——那是王誌東為知識競賽準備的獎品,如今成了與亞馬遜談判的籌碼。
“張朝陽的服務器又崩了?”雷宜雨接過林薇遞來的電報,掃了一眼便揉成團丟進江裡。這位前空乘如今帶著一群下崗女工在網吧教人註冊搜狐郵箱,偶爾用航空頻段表幫周鴻禕調試飛利浦模塊的乾擾問題。
“崩了三回,他說再這麼折騰,亞馬遜的股權協議就得重談。”林薇壓低聲音,“但貝索斯剛發傳真,問我們能不能把網吧裝機量的數據精確到縣一級。”
雷宜雨眯眼笑了。他望向江麵,一艘鏽跡斑斑的貨輪正緩緩靠岸,甲板上摞著二十箱貼著“電子元器件”標簽的木箱——那是劉強東借天津港扣貨的由頭,從華強北捎來的摩托羅拉主機板殘骸。這些被洪水泡過的廢料,此刻卻是破解光刻機信號乾擾的關鍵。
會議室的吊扇吱呀轉著,周鴻禕把3721外掛的裝機報告拍在桌上:“電信局那幫孫子又在基站上動手腳,昨晚‘一鍵購書’的跳轉率掉了四成!”
“掉就掉了,”雷宜雨慢條斯理地翻開檔案夾,“你先看看這個。”那是文化部剛批的“數字化救災演練”檔案,落款處還蹭著未乾的紅印泥。王誌東眼睛一亮:“用這個批文,能把新浪彈窗的防汛競賽和亞馬遜書單綁死!”
角落裡,鮑嶽橋突然抬頭:“聯眾的代碼改好了,俄羅斯方塊聯機區現在能跑雙倍數據流。”他敲了敲鍵盤,螢幕上立刻彈出“抗洪英雄榜”的積分介麵——一等獎的獎品圖標不知何時換成了亞馬遜的股票代碼。
雷宜雨起身拉開窗簾。暴雨砸在玻璃上,遠處東湖晶圓實驗室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三天前,他從武鋼廢料場扒拉出兩台蘇聯時期的光刻機原型,此刻正藏在實驗室地下室,由王桂芳兒子帶著一群技校生搗鼓。
“老周,”他忽然轉身,“你說要是把3721外掛的安裝包,塞進光刻機的驅動盤裡……”
周鴻禕的茶杯停在半空。
深圳的雨下得比武漢更急。
雷宜雨披著雨衣鑽進華強北最逼仄的巷子,身後跟著抱木箱的劉強東。巷子儘頭是家掛著“老黃電子維修”招牌的鋪子,油膩的檯麵上散落著摩托羅拉對講機的零件。
“黃師傅,東西帶來了。”雷宜雨踢開腳邊的電容,把木箱重重擱在桌上。老黃掀開箱蓋,渾濁的眼珠陡然瞪大——箱子裡是半塊被硫酸蝕刻過的晶圓,邊緣還粘著武鋼的鋼渣。
“這……這是用蘇聯光刻機改的?”老黃的手在發抖,“你們怎麼搞到阿斯麥的校準參數?”
“1996年飛利浦分家時,我在埃因霍溫留了條線。”雷宜雨輕描淡寫地撒謊,實際參數是他上輩子做it時背過的專利文檔。他敲了敲晶圓,“三天內,我要二十套能相容聯發科晶片的射頻模塊。”
老黃還冇答話,鋪子裡的電話突然響了。劉強東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驟變:“張朝陽說亞馬遜願意用7股權換全國網吧的物流數據!”
雷宜雨卻盯著屋簷滴落的水珠。雨聲中,他彷彿聽見1999年納斯達克的鐘聲——但這次,他要讓鐘聲裡摻進長江的潮氣。
回到武漢時,鮑嶽橋正在興隆網咖地下室啃涼掉的燒餅。螢幕上的聯眾遊戲介麵不斷閃爍,每隔十分鐘就自動跳轉到“防汛知識競賽”的報名頁——這是王誌東團隊剛寫的腳本,報名者的ip會被自動記錄進搜狐郵箱的用戶數據庫。
“老周在外掛裡加了購物車功能。”鮑嶽橋頭也不回地說,“每賣一本書,抽兩毛錢給防汛基金會。”
雷宜雨湊近螢幕。3721外掛的新版本把“抗洪英雄榜”積分直接掛鉤亞馬遜股票,少年們用俄羅斯方塊賺的積分,現在能兌換《互聯網創業指南》或換算成美股持倉。角落裡,林薇正教兩個網管註冊搜狐郵箱,她故意把“密碼”念成“航空呼號”,引得小夥子們紅著臉偷瞄她製服上的南航肩章。
暴雨拍打著窗戶。雷宜雨忽然抓起電話撥通國際長途:“貝索斯先生,您覺得中國網吧的鍵盤記錄……值不值一條晶圓生產線?”
電話那頭的沉默裡,他聽見了曆史齒輪轉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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