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330章 熱乾麪指數的崩盤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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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宜雨將那張燒了一半的流程圖丟進菸灰缸,紙灰蜷曲成焦黑的蝶翼,收音機裡關於“打擊灰色交易”的講話仍在繼續。薑敏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剛送到的《長江日報》,頭版赫然印著“輕工廳特彆審批通道涉腐調查”的標題。
“劉處長昨晚被帶走了,”她壓低聲音,“但牌照已經批下來,‘長江通訊’的生產線不會停。”
雷宜雨用鋼筆尖點了點報紙上模糊的合影照片,劉處長身旁站著的正是鄭老三的財務總監。他忽然笑了:“牌照是拿到了,可週家留下的爛攤子還冇清算乾淨。”窗外,一輛滿載麻袋的卡車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撲在德明飯店的玻璃上,像一道轉瞬即逝的預言。
漢口沿江大道的早市剛散,菜販子們蹲在路邊數零錢,沾著泥的萵筍葉子被踩進潮濕的磚縫裡。徐蔚跨過一地狼藉,鑽進巷子深處的熱乾麪攤。老闆老陳正往鋁鍋裡倒芝麻醬,見他來了,舀了勺辣椒油淋在麪碗邊沿:“今天要幾份?”
“三份,多加蘿蔔丁。”徐蔚摸出幾張糧票,又壓上一張十元紙幣,“老陳,聽說你這兒能換‘蔡林記股條’?”
老陳的手頓了頓,醬勺在鍋沿磕出清脆的響。他瞥了眼巷口,從圍裙兜裡摸出半張皺巴巴的油紙:“五斤糧票換一股,但今天收盤價跌了。”油紙上用鉛筆歪歪扭扭畫著曲線,最新數字旁打了個叉。
徐蔚把紙條塞進裝麵的塑料袋,轉身時撞上個穿郵電局製服的小年輕。對方扶了扶眼鏡,突然壓低聲音:“杜科長讓我帶話——糧管所的麻袋調撥單和股條對不上,有人在做空。”
武昌車輛廠舊址的倉庫裡,杜青山正對著滿牆單據勾畫。褪色的麻袋標簽、糧票存根和港交所剪報被圖釘固定在發黴的牆板上,一根紅線蜿蜒著串聯起所有數字。林秋白蹲在角落,用鑷子從麻袋纖維裡夾出半片矽鋼碎屑。
“周家用糧票換股條是幌子。”杜青山用紅筆圈住《長江日報》角落的豆腐塊新聞,“看這個——‘漢正街個體戶集體拋售蔡林記股條’,但糧管所記錄顯示他們根本冇購入過。”
林秋白把矽鋼碎屑舉到光下:“麻袋裡摻的矽鋼廢料夠造三台信號乾擾器,鄭老三的人肯定在股條市場鋪了後手。”
倉庫鐵門突然被推開,程硯舟拎著熱乾麪塑料袋進來,袖口沾著醬汁。他抓起杜青山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查清了!糧管所的王股長昨晚在江漢關茶樓見了個澳門掮客,用的還是咱們92年那套空白信托單。”
雷宜雨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不是空白單,是鍍了金的。”他撚開程硯舟帶來的塑料袋,三碗麪底下壓著徐蔚換來的油紙股條。陽光從氣窗斜射進來,照見股條邊緣細微的金色閃粉。
漢口證券營業部的後門,薑敏把摩托車停在一堆腐爛的菜葉旁。二樓視窗垂下一根晾衣繩,繩上掛著的不是襯衫,而是一串用夾子固定的計算器。她按了三下喇叭,計算器螢幕齊刷刷亮起紅光。
營業部主任老周探出頭,扔下個帆布包:“你要的場外交易記錄!但今天係統故障,所有熱乾麪股條交易暫停——”話音未落,營業部正門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薑敏踹開摩托車撐腳架時,聽見有人尖叫:“電子屏壞了!蔡林記股價歸零了!”
帆布包裡滑出一本賬冊,最新頁貼著張照片:王股長和澳門掮客的合影背景裡,赫然是鄭老三走私船上的鍍鋅鋼板。
防汛指揮部的卡車堵住了漢正街的十字路口。徐蔚跳下車廂,指揮工人搬下印著“救災專用”的麻袋。攤販們圍上來,舉著股條油紙嚷嚷:“不是說能用股條換救災麵嗎?”
杜青山掀開麻袋,露出裡麵嶄新的“長江通”手機包裝盒:“救災麵冇有,但防汛指揮部特供通訊設備,可以用股條折價換購。”人群瞬間炸鍋,有人撕碎股條砸向卡車。
雷宜雨站在街角電話亭裡,透過玻璃看著這場鬨劇。聽筒裡傳來程硯舟的聲音:“王股長在茶樓廁所吞了鍍金股條,現在送醫院洗胃去了。”
“給醫院送箱熱乾麪,”雷宜雨說,“要碗底冇字的。”
深夜的長江輪渡上,林秋白用改裝的收音機監聽海事頻道。靜電雜音中突然插入一段加密通訊,他迅速記下頻率遞給雷宜雨:“是鄭老三船隊的求救信號,他們在馬尼拉港被扣的貨輪起火了。”
薑敏展開剛收到的傳真,澳門警方通報稱某掮客因持有鍍金信托單被捕,供出漢正街股條市場的做空鏈條。程硯舟拎著兩瓶啤酒上甲板,瓶蓋起開的瞬間,江對岸的蔡林記總店突然斷電,霓虹招牌“咯吱”一聲歪倒半邊。
雷宜雨把傳真折成紙船放進江裡。夜風吹得船上的麻袋嘩嘩作響,像一場遲到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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