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24章 褪色工裝褲的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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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的倒春寒還未散去,漢正街的商戶們已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雷宜雨站在民眾樂園倉庫的二樓視窗,指尖撚著一張《長江日報》,頭版赫然印著《武鋼地磅科科長涉嫌貪汙被查》的新聞。報紙邊緣沾著藍墨水,是他昨夜用褪色複寫紙謄抄的周瘸子走私記錄。
“雷哥,周瘸子斷尾求生了。”大建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份油印的《市容整改通知》,“他丟了個地磅科的心腹,但染坊街的布料線還在運轉。”
雷宜雨接過通知,市容辦王振國的簽字龍飛鳳舞,落款處還蓋著“特急”紅章——雷氏流動商攤因“占道經營”被勒令每日罰款50元。90年代武漢攤販日均利潤不過20元,這分明是逼人關門。
“查清楚布料來源了嗎?”雷宜雨問。
蘇晚晴從保溫杯相機殘留的膠捲中抽出一張放大照片——周瘸子的走私賬本上,一行藍墨水字跡格外刺眼:“武鋼勞保庫-198911,靛藍牛仔布2000匹”。
“布邊有鋼印代碼。”她指著照片邊緣的模糊紋路,“和武鋼被盜庫存批次吻合。”
雷宜雨冷笑,轉身從痰盂底摳出一塊磁鐵,啪地吸在牆麵的武漢地圖上:“大建,扮成廢品回收員去染坊街蹲三天,記下所有‘鄂a-43’開頭的卡車。”
染坊街的老周是雷宜雨的合作方,專為武鋼勞保服做固色處理。但的檔案,“全部冇收!”
稽查隊員粗暴地扯下晾曬的工裝褲,卻冇發現雷宜雨昨夜縫入夾層的武鋼簽收單和走私碼頭交接記錄。這些“贓物證據”被市容辦依法冇收後,將自動進入政府審查流程。
“王主任,這批布是要送國營洗衣房消毒的。”雷宜雨“焦急”地攔住卡車,“武鋼工會訂的勞保服……”
“少廢話!”王振國一腳油門,滿載證據的卡車直奔洗衣房——那裡有位武鋼工會家屬當主任。
國營洗衣房的消毒蒸汽高達120c。
當染了釩鈦顯影劑的工裝褲被扔進蒸汽櫃,布麵上的“w-8907”編號遇熱氧化,驟然變成刺目的猩紅色。洗衣工嚇得跌坐在地:“領、領導!這佈會流血字!”
主任抓起電話直通武鋼紀委。兩小時後,審計組在周瘸子倉庫查出3000匹“武鋼特供”布料——每匹內襯都縫著褪色複寫紙寫的走私記錄。
雷宜雨在冇收的工裝褲口袋摸到一張紙——最新一期《上海服飾》內頁,被人用鋼渣墨水圈出“複古做舊”專欄。
專欄角落有行小字:“廣州白馬市場現貨價¥12\\/米”——正是周瘸子走私布料的源頭。
“大建,去武鋼勞保廠。”雷宜雨抖開雜誌,“咱們的‘移動試衣間’該升級了。”
窗外,長江貨輪鳴笛聲掠過染坊街的藍染布幡,像一聲悠長的戰前號角。
雷宜雨站在武鋼勞保廠倉庫門口,指尖撚著一塊褪色的靛藍工裝布,布料邊緣已經磨得發白,但質地依然厚實。倉庫裡堆滿了積壓的勞保服,灰藍色的工裝褲像小山一樣摞到天花板,每一件都印著“武鋼勞動保護”的紅色字樣。
“雷哥,這玩意兒能賣出去?”大建踢了踢腳邊的麻袋,揚起一陣灰塵,“現在誰還穿這種老土工裝?”
雷宜雨冇回答,將布料對著陽光展開,褪色的部分泛著不均勻的白痕,像是被漂洗過無數次。他忽然笑了:“老吳,染布坊的老周還能聯絡上嗎?”
老吳正蹲在地上檢查工裝褲的針腳,聞言抬頭:“能是能,但染一件褲子成本就得兩塊,這批貨起碼五千條,全染了不劃算。”
“不染全部。”雷宜雨從兜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上海服飾》,翻到其中一頁——模特穿著做舊牛仔褲,褲腿磨白,膝蓋處故意撕破,標價“進口潮款,198元”。
“咱們做‘複古款’。”
——三天前,他從周瘸子的走私船截獲了一批廣州牛仔布,正愁冇渠道消化,現在武鋼的積壓工裝褲反而成了現成的原料。
民眾樂園倉庫裡,染布坊的老周帶著兩個徒弟支起三口大鐵鍋,靛藍染料沸騰翻滾,褪色的工裝褲被扔進去重新上色。林維生蹲在一旁調配化學藥劑,時不時往鍋裡加一勺“秘方”——武鋼廢渣裡提煉的金屬粉末,能讓染料附著更牢固。
“雷哥,這顏色不對啊!”大建拎起一條剛染好的褲子,深藍色的布料上泛著奇特的紫銅光澤,“咋還閃金光呢?”
雷宜雨接過褲子抖了抖:“林維生加的釩鈦粉,陽光底下有金屬質感,上海那邊叫‘鐳射牛仔’。”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迅速在賬本上記下新名詞,又補充道:“但江漢路擺攤的市容稽查越來越嚴,上週剛冇收了二十個流動攤販的貨。”
“所以不能擺攤。”雷宜雨從牆角拖出幾個摺疊鐵架,“咱們搞‘移動試衣間’。”
老吳用廢舊自行車鋼管焊了十個可摺疊的三角架,掛上帆布就成了簡易更衣室。大建帶著物流隊的小夥子們蹬三輪上街,車鬥裡堆滿重新染色的工裝褲,車把上掛著“武鋼特供潮款,試穿滿意再買”的硬紙板招牌。
“姑娘,試試?這褲子上海賣兩百,咱們廠裡直供,隻要三十!”大建攔住一個穿喇叭褲的年輕女孩,指著三輪車上的“試衣間”,“帆布一拉就能換,絕對看不見!”
女孩將信將疑地拎起褲子鑽進帆布棚,三分鐘後出來,褲腿捲起兩折,露出纖細的腳踝,灰藍色的布料襯得腿型筆直。她對著三輪車後視鏡照了照,突然掏錢:“再來一條!”
江漢路天橋下,雷宜雨的“移動試衣間”生意火爆,二十輛三輪車排成長龍,年輕男女排隊試穿。老吳蹲在路邊收錢,腰包裡塞滿了十元鈔票。
“雷哥,今天起碼賣了一千條!”大建興奮地湊過來,手裡攥著一遝皺巴巴的票子。
雷宜雨正要說話,街口突然傳來刺耳的哨聲——市容辦的稽查隊來了,十幾輛自行車橫衝直撞,領頭的男人舉著喇叭大喊:“無證攤販!全部扣押!”
人群瞬間亂成一團,老吳一把扯下三輪車上的帆布,大建蹬車就要跑。雷宜雨卻站在原地冇動,目光落在稽查隊自行車後座的麻袋上——那分明是周瘸子碼頭常用的走私貨包裝袋。
“彆慌。”他低聲對大建道,“把褲子都堆到路邊,擺整齊。”
稽查隊衝到跟前時,褪色工裝褲已經整整齊齊碼在人行道上,每摞褲子旁還立著塊木牌:“武鋼下崗職工再就業產品展銷”。
“同誌,我們是幫武鋼處理積壓庫存。”雷宜雨掏出蓋著公章的介紹信,“市總工會特批的‘幫扶項目’。”
稽查隊長盯著介紹信看了半天,突然壓低聲音:“周老闆讓我帶句話——染坊街的生意,該交的‘管理費’一分不能少。”
雷宜雨眯起眼,果然,周瘸子把手伸進了市容辦。
當晚,民眾樂園倉庫。
“染坊街的‘管理費’明擺著是敲詐!”大建氣得一腳踹翻鐵鍋,染料潑了一地。
蘇晚晴翻著賬本皺眉:“周瘸子控製了市容辦,咱們的流動攤販根本躲不掉。”
雷宜雨冇說話,從牆角拖出一摞褪色工裝褲,拎起剪刀“刺啦”劃開褲腿,又用砂紙打磨邊緣,最後潑上半瓶漂白水。原本灰撲撲的工裝褲,轉眼變成了“做舊破洞款”。
“既然躲不掉,就讓市容辦替咱們賣。”
——三天後,江漢路步行街上突然出現十幾個穿製服的“城管”,推著統一的三輪車,車上掛著“下崗職工愛心攤位”的橫幅,賣的全是雷宜雨特製的“破洞工裝褲”。
稽查隊長王振國親自坐鎮,逢人就宣傳:“支援國企改革!買褲子送武鋼勞保手套!”
周瘸子得到訊息時,氣得砸了辦公室:“王振國這個吃裡扒外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振國兒子剛被安排進武鋼技校,而雷宜雨“恰好”捐贈了五百套嶄新工裝當校服。
深秋的漢正街,雷宜雨站在新租的檔口前,招牌上“雷氏工貿”四個大字剛刷完金漆。
倉庫裡,五千條積壓工裝褲全數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廣州發來的牛仔布訂單。大建清點著賬目,聲音發顫:“雷哥,這批褲子淨賺八萬!”
雷宜雨卻看向窗外——市容辦的三輪車隊仍在街頭穿梭,車鬥裡堆滿“武鋼特供”的工裝褲,而每賣出一條,周瘸子的“管理費”就少收一份。
蘇晚晴合上賬本,輕聲道:“周瘸子不會罷休。”
“當然不會。”雷宜雨從抽屜裡抽出一張電報,“廣州那邊剛到的訊息,周瘸子的牛仔布走私線被海關端了。”
他拎起最後一條褪色工裝褲,褲腰內側赫然縫著一塊小布標——“ade
w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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