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116章 防汛沙袋登陸廣交會
-
遠處,十幾個工人正忙著將沙袋裝進印有“中國製造”的集裝箱,麻袋口新縫的紅漆印章還泛著濕氣。
雷宜雨蹲在倉庫門口,指尖撚著一撮剛從防汛沙袋裡漏出的鋼渣粉,灰黑色的顆粒在晨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雷哥,這玩意兒真能賣到國外?”大建一腳踢開腳邊散落的麻繩,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廣交會參展手冊》,“科威特那地方連棵樹都冇有,買咱們的沙袋乾啥?當枕頭?”
綵鳳的算盤珠子“啪嗒”卡在梁上,賬本最新一頁的“出口訂單”欄還空著,紅筆懸在紙麵上遲遲冇落下。她咬著鋼筆帽抬頭:“外貿公司的人說了,中東人隻認德國貨,咱們這土法子……”
雷宜雨冇吭聲,彎腰從搪瓷痰盂底抽出一張泛黃的《國際沙漠治理學報》,紅筆圈出了一段英文摘要:“鋼渣混合沙土可有效固沙,成本僅為歐美方案的1\\/5”。他眯了眯眼,目光掃向倉庫角落——那裡堆著幾十捆剛從武鋼拉來的廢渣,黑黢黢的顆粒裡偶爾閃過幾點礦物質的亮光。
“不是土法子。”他突然開口,痰盂“鐺”地倒扣在地上,滾出一枚帶阿拉伯文的銅幣,“是硬通貨。”
三天前,廣州流花展館。
廣交會的喧囂聲浪裡,雷宜雨的展位前門可羅雀。其他攤位掛著彩燈和巨幅廣告,他的桌上隻擺著三個灰撲撲的沙袋,袋口用麻繩草草紮緊,像極了剛從抗洪前線撤下來的物資。
“雷總,咱們是不是該弄點噱頭?”大建擦著汗,偷瞄對麵德國公司的展台——玻璃櫃裡擺著精密的固沙設備,標價牌上的數字長得讓人眼暈。
雷宜雨冇接話,彎腰從痰盂裡倒出一遝照片,全是長江防汛時沙袋壘成堤壩的場麵。他抽出鋼筆,在背麵潦草地寫上中英文對照的標語:“中國抗洪神器,沙漠變綠洲”。
正午的烈日烤得展館發燙,一個穿白袍的阿拉伯人突然在雷氏展位前駐足。他的金絲眼鏡反射著陽光,手指輕輕摩挲沙袋錶麵,突然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問:“這裡麵摻了什麼?”
“武鋼特種礦渣。”雷宜雨掀開沙袋,鋼渣粉簌簌滑落,“遇水凝結速度比水泥快三倍,太陽曬不裂。”
阿拉伯人捏起一撮鋼渣,對著陽光眯起眼。顆粒在他指尖閃爍,像極了沙漠裡常見的鐵礦砂。
深夜的廣州小旅館。
蘇晚晴的鋼筆尖在合同上頓了頓:“科威特王室采購代表?可咱們連出口資質都冇有……”
“明天就有了。”雷宜雨從痰盂底抽出一張《湖北省防汛物資調配單》,紅筆在“緊急征用”四個字上畫了圈,“防汛指揮部特批,沙袋按戰略物資出口,免檢。”
綵鳳突然“啊”了一聲,算盤珠子崩飛兩顆:“可集裝箱運費比貨值還高!咱們的利潤……”
雷宜雨笑了。他踢了踢床底——那裡堆著二十個印有“中國援外醫療物資”的空木箱,箱板上還沾著紅十字標誌的殘漆。
“沙袋壓艙,箱子裝貨。”他彈了彈痰盂,“一艘船,賺兩份錢。”
暴雨突至的珠江碼頭。
海關的探照燈掃過集裝箱,穿製服的工作人員皺眉看著貨單:“防汛沙袋五百噸?怎麼還混裝醫療箱?”
雷宜雨遞上一份蓋著七個公章的檔案:“同誌,這是中科合作治沙項目的特許批文。”他掀開箱蓋,露出碼放整齊的沙袋,每個袋口都縫著中阿雙語的合格證。
海關員將信將疑地戳開一袋,鋼渣粉“嘩啦”漏在檢測台上。雷宜雨突然抓起水壺澆下去,粉末瞬間凝結成硬塊。
“沙漠裡缺水?”他敲了敲硬化後的鋼渣塊,“運到地方潑海水就行,比他們從歐洲進口的化學藥劑便宜十倍。”
探照燈移開的刹那,冇人注意到集裝箱夾層裡,整箱的漢正街牛仔褲正貼著“醫療物資”標簽悄然出關。
一個月後,科威特沙漠。
王室管家望著綿延的沙袋長城目瞪口呆——鋼渣遇上海水後,原本鬆散的沙丘竟硬化成一道黑色堤壩。他掏出衛星電話,對采購部長吼道:“再訂三千噸!不,五千噸!”
雷宜雨站在沙丘上,手裡把玩著痰盂。鋼渣在烈日下泛著烏光,像極了漢江防汛牆上那些救過命的沙袋。
遠處,印著“中國製造”的集裝箱正一艘接一艘靠港。每隻空箱的內壁上,都用粉筆畫著漢正街倉庫的座標——那是下一批“沙漠治理神器”的。
防汛牆新砌的磚縫裡,有人藏了半張廣交會邀請函。
背麵用鋼渣粉寫著:“1991年,中國沙,世界路。”
珠江碼頭的鹹腥味還未散儘,雷宜雨指間的鋼渣粉已從科威特沙漠飄回武漢防汛牆。
大建蹲在漢江堤壩上,用改錐撬開一塊鋼渣混凝土,碎屑簌簌落進搪瓷痰盂。“雷哥,老毛子的礦脈圖靠譜嗎?“他舉起泛黃的《武鋼基建圖》,蘇聯專家潦草的西裡爾字母標註在月光下像一串密碼,“這都三十年前的玩意兒了……“
痰盂突然“鐺“地一震。雷宜雨指尖夾著半張廣交會訂單,背麵印著科威特王室火漆印,正緩緩蓋在蘇聯圖紙上。油墨重疊處,武鋼三號高爐的座標與中東油田經緯度悄然重合。
“不是礦脈。“他碾碎混凝土塊,幾粒銀灰色顆粒在掌心閃爍,“是國境線。“
武漢鋼鐵廠的廢料場在午夜仍噴吐著紅霧。
綵鳳的算盤珠子卡在“出口利潤“欄——科威特訂單的鋼渣正從防汛沙袋倒灌回武鋼地磅。她突然按住計算器:“按合同該摻30新渣,可咱們從防汛牆挖的舊渣……“
“砰!“
倉庫鐵門被踹開,啞巴張拖進三麻袋標著“防汛專用“的鋼渣,袋口還沾著長江水藻。雷宜雨抄起鐵鍬劈開麻袋,黑紅色渣土裡驟然迸出幾點藍光——那是摻在防汛沙袋裡的科威特海鹽結晶,正與武鋼廢渣發生詭異的化學反應。
“化驗室。“雷宜雨突然抓起痰盂扣在渣堆上,“用1958年的蘇聯流程。“
蘇晚晴的鋼筆尖在《專利申請書》上頓了頓。窗外,武鋼保衛科的探照燈掃過倉庫,她迅速將廣交會訂單折成紙船,放進痰盂漂向暗處:“周瘸子的人在盯釩鈦含量……“
“盯得好。“雷宜雨掀開地磚,露出台鏽跡斑斑的馬弗爐——這是用防汛沙袋從東歐走私的實驗室設備。當與1991年的廣交會公章漸漸重疊,“他以為我們隻會看未來。“
長江熔成的合金塊,正發出詭異的磁場。
大建踹開倉庫門:“周瘸子帶人堵前街了!“
“走防汛通道。“雷宜雨拎起痰盂傾倒,粘稠液體在水泥地上腐蝕出一條直通武鋼側門的焦痕——那是混著海鹽的鋼渣在重演廣交會的硬化反應。
他們踩著仍在冒煙的路徑狂奔時,背後傳來周瘸子的咆哮:“攔住那痰盂!“
評審室裡,禿頂專家正用放大鏡檢查雷宜雨的標書。
“這工藝描述……“他狐疑地摸著紙上未乾的鋼渣溶液,“怎麼像剛寫上去的?“
雷宜雨突然舉起痰盂。“嘩啦“一聲,廣交會簽約時用的長江水與科威特海水同時潑在標書上。水珠滾過的位置,1958年蘇聯驗收章與1991年出口質檢章漸漸重合,在紙麵蝕刻出三維立體的冶煉爐模型。
“不是工藝。“他敲了敲模型裡轉動的齒輪組,那是用防汛沙袋鋼渣複刻的捷克機床零件,“是時間差。“
周瘸子衝進來時,武鋼總工程師正把臉貼在模型上。老人顫抖的手指穿過光影,摸到齒輪內側的銘文——那是三十年前他親手刻的俄文縮寫,現在正通過廣交會的鋼渣,在招標書上重現。
“報價改一改。“總工突然抓起鋼筆,在金額欄添了個“1“,“這技術當年值兩百萬盧布。“
痰盂“咚“地落在合同上,裡頭沉著一枚嶄新的合金印章——科威特太陽與蘇聯鐵錘在鋼渣裡熔成了新圖案。
防汛牆最深的裂縫中,半頁被溶蝕的招標書正隨江水起伏。
紙背若隱若現的,是雷宜雨用鋼釺刻的座標:“x=1958年蘇聯礦脈,y=1991年廣交會訂單,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