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階符籙師 第292章 與韓家的交易
“晚輩的靈械,雖能摹刻符文,卻終究是死物。”韋多寶坦然道,聲音在簡樸的木屋中顯得格外清晰,“它能精準地複製每一筆畫,卻無法模擬晚輩在製符時,靈力在筆尖的流轉,頓挫,與輸出。”
韋多寶頓了頓,將問題核心剖開:“它沒有‘腦袋’。因此,它隻能製作恒溫骨牌這等無需靈力變化的凡物。一旦涉及真正的符籙,哪怕隻是一階下品的火球符,那靈力在符籙中千回百轉的變化,便非靈械所能為。”
“晚輩想請教前輩,是否有法子,為這鐵疙瘩,造一顆‘腦袋’?”
木屋之內,一時之間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韓不凡沒有立刻回答韋多寶的問題,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桌上一塊不起眼的木雕。那木雕是一隻蟬,栩栩如生,連薄翼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他輕輕摩挲著蟬翼,渾濁的眼眸彷彿穿透了木頭,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韋道友,你那靈械的核心,那枚所謂的‘符膽’,老朽鬥膽猜測,其本質,不過是一套固化的迴圈符陣,對麼?”
韋多寶聞言一驚隨即點頭道:“前輩所言不差。”
“符陣驅動,不知疲倦,精準無誤。用來做重複的活計,確實是神來之筆。”韓不凡話鋒一轉,“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何符師製符,需得神識與靈力合一?為何高階符籙,即便符文完全一樣,由不同符師繪製,其威能也天差地彆?”
不等韋多寶回答,韓不凡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一張符籙的威能,歸根結底,在於符師對其中蘊含的天地法則有多少感悟。符文不過是表象,是符師畫出的紋路,而符師本身對法則的感悟纔是其靈魂。”
“初學符籙者,隻是在臨摹前人的道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畫出的符籙雖有威力,卻也僅此而已。而真正的符籙大師,其神識早已與某一道法則相融,他不是在‘畫’符,而是在以自己的感悟,‘銘刻’或‘構築’一小段真實的法則於符紙之上。他感悟的越深,構築的規則就越穩固、越貼近本源,符籙的威能自然也就會判若雲泥。”
“你的靈械,是想用一道堤壩,去框住一條奔湧的江河。它能保證水不溢位,卻也扼殺了江河所有的可能性。”
韓不凡放下木雕,看向韋多寶:“你想要的,不是為鐵疙瘩造一顆‘腦袋’。你想要的,是造一個會自動製符的符師。”
韋多寶心中劇震。
對方寥寥數語,便將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境,以及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最終目標,一語道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見識超卓,而是站在一個遠超自己的高度,進行的一場降維打擊。
“前輩……教誨的是。”韋多寶深吸一口氣,恭敬地對韓不凡躬身行了一禮。
“談不上教誨。”韓不凡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韓家,在北邙鑽研傀儡之術,已有三千年。從最初模仿鳥獸的機關,到後來封存妖魂的戰偶,再到如今……”
他沒有再說下去,隻是指了指屋子角落裡堆放的那些奇形怪狀的零件。那些零件有人形的臂膀,也有蛛類的肢節,更多的則是韋多寶完全無法理解的精密結構。
“……走了許多彎路。”韓不凡的語氣裡,帶著難以察覺的疲憊,“老朽這一脈,在三百年前,便放棄了封存魂魄的路子,此法有傷天和,終非正道。我們開始嘗試另一條路——以陣為魂,以械為身。”
聽聞韓不凡此番言論,韋多寶的呼吸微微一滯。以陣為魂,以械為身!這不正是他靈械構想的終極形態麼?
“我們稱其為‘神機核’。”韓不凡淡淡道,“它同樣是以符陣為基礎,但並非你那種固化的迴圈符陣。它更像……一個蜂巢。”
“一個蜂巢?”
“對,蜂巢。”韓不凡眼中流露出一絲神采,“蜂巢內有無數個巢室,每個巢室都烙印著一道最基礎的符文邏輯,比如‘引動’、‘轉折’、‘增幅’、‘凝聚’……當需要執行一個複雜的指令時,‘神機核’會像蜂群一樣,自行從數萬個巢室中,選取、組合出一條最優的路徑,來做出最佳選擇。”
“如此一來,它便擁有了‘思考’的能力,而非簡單的重複。”
韋多寶徹底呆住了,這……這不就是前世的“中央處理器”與“指令集”麼!
將一個複雜的程式,拆解成無數個最基礎的“與、或、非”邏輯閘,它們隻負責最基礎的“是”與“非”的判斷,再通過不同的組合,實現無窮無儘的功能。
他本以為自己的“流水線”、“模組化”已經是超越這個時代的思維,卻不曾想,在這北邙冰原的偏僻角落,竟有一個家族,用修真界的方式,殊途同歸地走到了這一步!
而且,走得比他更遠。
“敢問前輩,這‘神機核’,可否……”韋多寶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可以。”
韋多寶一愣,似是未曾想到韓不凡如此乾脆。
“老朽可以給你‘神機核’的煉製之法,甚至可以給你一枚二階下品的‘神機核’成品,讓你去參詳。”韓不凡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韋多寶壓下心中的狂喜,心中暗忖:“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修真界。對方開出的條件,恐怕也會是天價。”
“晚輩……需要付出什麼?”
見韋多寶如此上道,韓不凡意味深長的一笑,那是他進屋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隻是那笑容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很簡單。”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我要你丹器閣未來百年,所有香火願力的……七成。”
韋多寶的心中大駭。
對方所求不是寒髓石,不是法寶,不是丹藥,甚至不是靈械的利潤分成。
而是香火願力!
這個看似最虛無縹緲,卻也是韋多寶如今最為看重的東西!
對方不僅看穿了他的技術,更看穿了他佈局的根本!
“前輩……說笑了。”韋多寶壓下心中震驚,緩緩道:“恒溫骨牌利潤微薄,所聚願力更是駁雜不堪,如何入得了前輩法眼?”
“韋道友,香火願力之事你知,我知,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韓不凡收斂了笑容。
韋多寶沉默了。
在這樣一位韓家主麵前,自己的一切佈局,彷彿都無所遁形。
“我韓家,也需要它。”韓不凡的語氣變得低沉,“我韓家的傀儡術,看似精妙,但每驅動一具高階傀儡,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神識。我韓家……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元嬰修士了。族中金丹修士的神識強度,一代不如一代,如今連驅動祖輩留下的三階戰偶都已力不從心。再這樣下去,莫說發展,不出千年,恐怕連這片祖地都守不住。”
“你的‘恒溫骨牌’,你的‘流水線’,是你賺取寒髓石的手段,卻是老朽眼中,能為我韓家續命的‘香火神器’!”
韋多寶終於明白了韓不凡所求。
韓家用自己家族數百年的核心技術,來換取一個能為他們源源不斷提供“神識補品”的未來。
而自己,則需要用未來收益的大頭,來換取眼下技術上的飛躍。
“七成太多了。”韋多寶直視著韓不凡的眼睛,“以前輩之能,完全可以仿製我的靈械,自己生產骨牌。何必與晚輩合作?”
“因為我沒有你的‘符膽’。”韓不凡坦然道,“你的那枚核心符陣,雖然簡單,但其中蘊含的自毀禁製,卻精妙到了極點。老朽若強行破解,隻會得一堆廢鐵。而且,老朽也沒有你的手段,無法將凡人願力精準地彙聚到自己身上。”
他看著韋多寶,緩緩道:“最重要的是,老朽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可能。一種連老朽都看不透的可能。”
“技術,我可以給你。但將技術化為席捲北邙,乃至整個太微界的滔天浪潮,或許隻有你能做到。”
“三成,前輩。”韋多寶伸出三根手指,“晚輩最多出三成。我需要香火願力修煉,我丹器閣上下的修士,都需要資源修煉。七成,我們連活都活不下去,談何為前輩收集願力?”
“六成。”韓不凡不為所動。
“四成。並且,晚輩需要韓家為丹器閣提供研究傀儡之術所需材料。”
“可以。”韓不凡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另外,你欠我韓家一個人情。日後我韓家若有需要,你必須出手一次,隻要不違揹你的本心大道。”
木屋再次陷入了寂靜。
四成的香火願力,這是一個幾乎等於割肉的價格。但換來的,卻是整個傀儡術質的飛躍。隻是今日承下一個金丹後期修士的人情,其分量之重,難以估量。今日若接下,日後他韋多寶是要還的。
韋多寶在心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許久,他緩緩站起身,對著韓不凡點了點頭,算是應下此事。
見此韓不凡渾濁的眼中,終於透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布滿繁複紋路的金屬核心,以及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韋道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