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階符籙師 第288章 輿論逆轉
趙無極雷厲風行,一返回趙家當即便喚來心腹管事趙霖,將韋多寶的計策一字不落地交代下去。
趙霖乃是金丹初期修士,輔佐趙無極多年,能在大雪輪城趙家這種三大頂尖家族擔任管事,自不是酒囊飯袋之人,深知其中利害。但當他聽完韋多寶這匪夷所思的對策時,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愕,但見家主趙無極神情凝重,不似作偽,便也隻能將滿腹疑慮壓下,躬身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功德堂。
吳道明長老正在後院靜室打坐,鞏固新近恢複的修為。自服用秦越煉製的「七轉蘊神丹」後,再輔以大雪山金剛寺的佛法,如今他體內的寒髓煞氣已被儘數滌除,神魂之傷隨之痊癒,修為亦重回金丹後期之境。
此刻,一名小沙彌匆匆行至靜室外,合十行禮道:「長老,趙家管事趙霖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吳道明緩緩睜開眼,心中略感詫異。趙家與丹器閣合作之事,他自然知曉,此刻城中流言紛紛,趙家人不思如何應對,卻來尋他,所為何事?
「請他到前廳奉茶。」
功德堂前廳,趙霖端坐椅上,麵色沉鬱,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吳道明甫一踏入,趙霖便立刻起身,長揖到底。
「晚輩趙霖,見過吳長老。」
「趙管事不必多禮,請坐。」吳道明擺了擺手,在主位坐下,「不知趙管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可是為了城中那些流言?」
趙霖歎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愧疚與無奈:「長老慧眼如炬,晚輩正是為此事而來。城中流言,汙我趙家與丹器閣聲譽事小,然其言語惡毒,竟將恒溫骨牌與南疆毒物相提並論,致使凡人恐慌,不敢使用。此舉,已然動搖了功德堂庇護萬民之本,實乃我等之過。」
他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將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趙家和丹器閣身上。
吳道明聞言,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說道:「流言止於智者。功德堂自有分辯,此事與你等何乾?」
趙霖苦笑一聲,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奉上:「長老明鑒。然人言可畏,積毀銷骨。我家家主與丹器閣韋道友商議,皆認為此事已非單純的生意之爭,為免功德堂清譽受損,也為安撫城中百姓,決定即日起,暫停生產恒溫骨牌,待流言平息之後,再做計較。」趙霖不卑不亢地將韋多寶教的話術分毫不差地複述出來。
暫停生產?吳道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神情由最初的訝異,轉為沉思,最終化作一絲難以遏製的怒意。他身為功德堂長老,又豈會看不出這流言看似攻擊丹器閣與趙家,實則是在動搖他吳道明,乃至整個功德堂在凡人中的根基。
恒溫骨牌之事,是他親自拍板,並以功德堂之名推廣的善舉。如今被人汙衊為「南疆毒物」,若是任其發酵,那些凡人會怎麼想?他們會想,連功德堂庇護的東西都不可信,那這滿城的佛光,又有幾分是真的?這已不是單純的商業傾軋了
未等他細想,趙霖又道:「此番變故,皆因我等而起。這儲物袋中,是工坊剛剛生產出的兩萬枚恒溫骨牌。我等心係凡人生存之艱,遂決意將其無償捐贈予功德堂,還請長老費心,將其分發給城中最為貧苦、最需要此物的凡人。也算是我等為先前的疏忽,稍作彌補。」
「哐當!」
吳道明手中的茶杯終是沒能拿穩,落在桌上,茶水濺出。
恒溫骨牌的效用,他比誰都清楚。此物一出,以往每年寒雪季大雪輪城凍死的凡人數量銳減九成以上,這背後是何等龐大的功德願力?即便讓丹器閣在恒溫骨牌上烙印上丹器閣的銘牌,讓丹器閣多沾染一些香火願力,此物如今依舊是功德堂維持城中凡人信仰不可或缺的基石。
若是停產…吳道明不敢想象,下一個寒雪季到來,當數百萬凡人再次於風雪中瑟瑟發抖,當死亡的陰影重新籠罩大雪輪城,他們會對功德堂產生何等的怨念!到那時,功德堂的聲望必將受到不小的衝擊,多年經營的清譽也因此會大打折扣。
而丹器閣與趙家呢?他們非但無過,反而成了受害者。
吳道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趙家和丹器閣高義。」吳道明緩緩站起身,神情肅穆,「此事,功德堂知曉了。你且回去,告訴你家家主與丹器閣的韋道友,此事功德堂絕不會坐視不理。」
趙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再次躬身行禮:「多謝長老體諒。晚輩告退。」
待趙霖走後,吳道明於廳中默立良久,眼中精光閃爍。他轉身走向後院,直奔鐘樓。
「當——!當——!當——!」
三聲悠遠而沉重的鐘鳴,自功德堂鐘樓傳出,響徹了整個大雪輪城。
這是功德堂的「集議鐘」,唯有長老會決議,有重大事項需向全城宣告之時,方可敲響。
一時間,城中無數低階修士與凡人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抬頭望向功德堂的方向,議論紛紛。
「是功德堂的鐘聲!」
「出什麼大事了?上次敲響,還是十年前寒潮異動之時。」
「莫不是與那些流言有關?」
霜金閣內,正與靈玉書品茶的雙文山聽到鐘聲,臉色一變,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被捏得粉碎。
「不好!」
靈玉書也花容失色:「他們…他們想做什麼?」
功德堂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便已聚集了數萬名修士與凡人。
吳道明身披金色袈裟,立於功德堂主殿前的石台之上,神情莊嚴肅穆,身後站著數名功德堂長老與執事。
待廣場稍安,吳道明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施主,今日召集諸位,隻為一事。」
「近日城中流言四起,汙衊丹器閣與趙家所製『恒溫骨牌』乃南疆毒物,會暗中吸食凡人精氣。此等言論,純屬無稽之談,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吳道明聲音再提,蘊含著金丹後期大修士的法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衲以功德堂百年清譽擔保,『恒溫骨牌』非但無害,反而是庇護我城中數百萬凡人過冬的善舉!此物,乃大功德之物!」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痛心與憤怒:「然流言可畏,丹器閣與趙家為免功德堂聲譽受損,為安撫民心,方纔已做出決定,暫停生產恒溫骨牌!」
「什麼?」
「停產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尤其是那些底層凡人,臉上寫滿了驚慌與絕望。沒有了廉價的恒溫骨牌,下一個寒雪季該如何度過?花大價錢去購買其它禦寒之物嗎?
吳道明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道:「不僅如此,丹器閣與趙家,寧願自身蒙受巨大虧損,亦不願城中貧苦之人受凍。他們已將剛剛生產出的兩萬枚骨牌,無償捐贈於我功德堂!」
說著,他命人將那隻儲物袋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
「此等慈悲之心,此等高義之舉,豈是那等陰險歹毒之輩所能汙衊?老衲今日便在此宣告,自明日起,功德堂將親自為丹器閣與趙家正名!並將這兩萬枚骨牌,儘數分發給城中登記在冊的貧戶!至於那些在背後散佈流言,欲置我大雪輪城數百萬凡人生死於不顧的宵小之輩,我功德堂,必將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廣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丹器閣高義!」
「趙家主仁善!」
「嚴懲造謠者!」
凡人們的臉上,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們對丹器閣與趙家的感激,發自肺腑。而一些修士,則麵麵相覷,看向霜金閣與靈丹坊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幾分鄙夷與不屑。
丹器閣二樓,韋多寶憑窗而立,將廣場上的一切儘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比之前磅礴了十倍不止精純的香火願力,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韋道友,您這一手,真是神來之筆。」李長風站在一旁,滿臉的震撼與欽佩。
秦越亦是點頭附和。
這已經不是計謀,而是陽謀。將所有人都擺在棋盤上,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願,不得不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趙無極此刻亦在丹器閣裡,他看著窗外的景象,聽著耳邊傳來的歡呼,隻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再看向韋多寶時,那份金丹後期的傲氣已蕩然無存,終於把韋多寶擺在了與自己同等的高度之上。
趙無極鄭重的對著韋多寶道:「韋道友,此後,我趙家願與丹器閣共進退。」
韋多寶緩緩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
「趙前輩,流言既已平息,接下來,纔是我們真正要做的事情。」
韋多寶走到茶桌旁,為自己倒了一杯靈茶,輕聲道:「讓趙家工坊的靈械,全力運轉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