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月聽完劉奇所講:“看來監察司是苦無線索,纔出此下策,試圖通過實驗驗證此前的判斷是否有誤。”
葛先生也蹙起眉頭:“監察司情報網遍佈全城,連他們都找不到目擊者,這兇手必然極其熟悉城內外情況,深諳官府查案手段,才能做到不留一絲痕跡。”
江小月也有同感:“沈承光失蹤已有七日,與前三名死者的情況都不一樣。他的失蹤要麼與連環兇殺案無關,要麼......便是出了意外,他不是兇手的目標。”
劉奇見兩人還分析上案情了,心口直突突,苦口婆心地勸道:“阿曜......”
這名字剛出口,便見葛先生手指輕輕一頓。
劉奇無奈改口:“葛兄,行吧。無論如何,這案子都不關我們的事。做完明天就推掉,實在推不掉,也盡量別摻和太深。萬一他們想找人頂罪!”
葛先生聞言也叮囑起江小月:“你劉叔說的有道理,為師明日便要入觀,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出來一趟。你行事切記謹慎,莫要衝動。”
“我知道。”江小月滿口應下,心裏卻盤算著:不知監察司招錄司衛是何標準,會不會查身世背景?
那裏有全瑜國的情報,查起事情來定能事半功倍。
接下來的三天,江小月都按時到漕渠河段報到,劉奇依舊陪同。
豬仔屍體已浮上水麵。
根據水下和水麵的流速測試,監察司之前對遇害地點的判斷並無問題。
但漕渠和武昌橋河段兩岸極其繁華,燈火通明,酒樓街鋪林立,更是皇家禦用景觀水道。
因夜間沒有宵禁,河岸邊要近子時才會安靜下來。
“兇手在此處動手,怎麼可能一個目擊者都沒有!”
葉明霜心中煩悶,想不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下令開船,按死者當夜的行程重走一遍。
深秋的河風帶著寒意,穿透江小月半濕的衣衫,直往身體裏鑽。
她裹緊披風坐在甲板上,捧著微溫的薑茶,小口啜飲著。
劉奇擔憂的聲音響起:“風太涼,先去把濕衣服換了吧?這樣下去要生病的。”
江小月看了葉明霜一眼,心想若還要下水,換來換去太麻煩。
她正要婉拒,葉明霜望著河麵,頭也不回地說:“去船艙換了,今天不用再下水了。”
她的語氣較初見時稍緩。
這三天裏江小月下潛數十次,毫無怨言,讓下就下,且從不多話,不像旁邊那人。
這份勤懇讓葉明霜對她的好感漸增。
這畫舫是案發現場,葉明霜此前嚴禁任何人進入船艙內部,眾人皆在甲板活動。
她發話後,司衛纔敢把江小月領到畫舫尾部底層。
船艙內部陳設精緻,但此刻空無一人,隻有船行時輕微的吱呀聲和水波拍打船體的聲音。
司衛指著角落一扇畫有水滴圖案的小門:“那是水房,供人換衣洗漱。記著,此船仍是案發現場,莫要亂動任何東西。我在外麵等你。”
說完便走向廊道。
江小月看到旁邊還有間屋子,隱隱有一絲異味傳出,猜想那應是如廁的地方。
她推門進去,裏頭空間果然狹小,僅容三四人並立。
靠外側船壁有一扇緊閉的小方窗,窗下固定著一個盛水的大木桶,旁邊掛著水瓢。
木桶旁的銅盆架上放著個雙耳魚洗銅盆。
船壁底部有個約莫一尺見方的開口,上麵蓋著活動的格柵板,用於排放汙水。
江小月反手關上門,脫下濕衣。
她目光無意中掃過那個銅盆,其深度足以淹沒人頭。
水房裏沒有浴桶,想來,隻是臨時凈麵更衣所用。
她快速擦拭換上乾爽的衣物,思緒卻仍繞著案子打轉。
行兇手法、行兇地段都已明瞭,兩岸商鋪林立,船隻往來頻繁。
兇手無論是從過路船隻跳上畫舫,亦或是像她上次潛入花船那般,怎可能次次不留破綻?
他可是殺了三人,縱使輕功超絕,也該留下些動靜。
若真能來無影去無蹤,殺人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江小月想不明白,想到這畫舫就是案發現場,便蹲下身子,仔細檢視水房裏的一切。
排水口格柵板周圍的木質船壁,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是長期被水浸潤的痕跡,屬正常。
地麵整潔,無血跡,亦無異常刮痕。
起身時,她的視線與銅盆內壁底部平齊。
一點極淺極短的痕跡在青銅反光中一閃而過。
江小月立刻翻轉銅盆,那痕跡又消失了。
嘗試兩次後發現,隻有特定角度由下往上才能看到。
她心中一動:三名死者遊河都是呼朋引伴,攜歌姬舞姬同遊。
兇手若直接從宴廳帶走死者,宴廳中其他人多少會察覺,風險太高。
若是趁死者單獨去如側時下手,則隱蔽得多。
旁邊就是如廁的隔間。
她不動聲色地將銅盆放回原位,走出水房,推開隔壁的門。
裏麵更加狹窄,隻有一個恭桶,僅容一人入內。
兇手要動手,水房顯然更加合適。那道淺淺的印痕......會是死者瀕死掙紮時指甲摳刮留下的嗎?
若死者是溺斃的,兇手為什麼還要掐斷他的脖子?
江小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她走出底艙時,廊道的司衛已麵露不耐。
二人沉默地回到甲板。
江小月席地坐下,目光投向河岸,腦海中仍在反覆推敲方纔所見所感。
若死者是在水房被掐斷脖子致死,那怎麼一滴血都沒留下。
她陷入思緒中。
不多時,畫舫駛出中遊,來到了中下遊連線處——金陵坊灣。
這是一個天然大轉彎,河岸地勢漸高,坊牆高聳。
同方纔中遊的繁華完全不同,肉眼可見地要冷清許多。
旁邊有一支流,通向金陵坊內的文殊寺。
江小月看水麵幽暗,兩岸古樹參天,如果她是兇手,這個地方更適合刺殺。
她不禁暗暗點頭,卻有一股溫熱的氣息自旁邊傳來。
她轉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葉明霜的下巴。
對方緊挨著她坐下,問道:“想什麼呢?”
體溫透過衣服傳來,那是練武之人氣血充足的體現,江小月打了個冷顫,朝對方那邊擠了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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