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月比劉奇小了整整二十歲,劉奇早把對方當後輩看待。
他啞著嗓子道:“還早呢,你先把早飯吃了,要不然,不許你跟著。”
言語依舊,物是人非。
江小月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我都準備好了。”
油紙包裏麵是四個肉包。
江小月不會做包子,昨日特意在集市多買了兩份,一直在鍋裡溫著。
劉奇還在猶豫,他答應了沈半青,不想失約。
江小月推著他往門外走:“別糾結了,這樣還能少欠份人情。我娘說過,人情債最難還......”
話脫口而出,她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下來,“而且,商隊沒等到你,肯定會接其他客人。”
劉奇對江小月的遭遇略知一二,察覺到她的情緒,心中升起一抹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酸,遂不再堅持:“好吧,聽你的。”
江小月帶著劉奇並未走正門,而是翻過後院圍牆,從另一條街離開。
她早已探好路線。
二人來到城門口的泔水車中轉站。
劉奇從酒樓街鋪收來的泔水都是送到這裏。
昨日劉奇已辭了這份差事,見江小月徑直上前敲門,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按規矩,寅時正泔水車便可出城,她是想躲在泔水車上,趁早出城。
他們並非通緝犯,此舉也不算違例。
泔水車出城門時,城外也有趕早集的菜農進城。
江小月給了管事一百文,順利地搭上了車。
兩人不介意刺鼻氣味,縮在寬大的泔水桶旁。
出城後,他們一路跟著泔水車來到養豬農場,又租了農場的牛車趕往白鷺縣。
江小月計劃在白鷺縣找個前往慶瑜邊境的商隊。
一切順利,天大亮時,二人已坐上前往白鷺縣的牛車。
江小月臉上掛著故作輕鬆的興奮,心思卻全在身後。
她能感覺到,那種規律而獨特的窸窣腳步聲,依然如影隨形,並未隨著她們遠離瑜都而消失。
......
工部後衙偏廳,沈冕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紫檀桌麵上,滾燙的茶水潑濺開來,洇濕了攤開的卷宗。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
前來報信的管事身體伏得更低:“商隊辰時未至便在城門等候,久不見劉奇身影。屬下派人去劉宅檢視,發現劉奇的行李全無,監察司的探子也不見蹤影。”
沈冕一直懷疑弟弟沈承光的失蹤與劉奇有關,更想從石阿朵嘴裏問出廖峻的下落,以確定其是否招供。
隻要劉奇搭上他安排的商隊,若監察司探子不出麵阻止,他的人便會解決劉奇,再引石阿朵現身;若監察司現身阻攔,不讓劉奇離開瑜都,他的人便按兵不動。
那商隊與沈家毫無瓜葛,是他精心挑選的替罪羊。
就算劉奇反悔,不願離開瑜都,他的人也會架著他離開。
可現在,出現了第三種情況,劉奇突然不見了。
劉奇這兩日的行蹤一直在沈冕的監視下。
他準備乾糧、轉讓地契房契,昨日還去葯堂買了半個月的葯。
這一切都表明,他已決心離開瑜都,也讓探子放鬆了警惕。
如今劉宅已空,說明他們極有可能已經離城。
寅時開城門,商隊的人卯時末便在城門口候著了,劉奇二人若出城,隻能是寅時到卯時之間。
沈冕眼底寒芒閃現:“去找範濟!讓他動用禁軍的關係,查清楚寅時至卯時所有出城記錄。”
範濟現在是禁軍副指揮,打聽這個很便利。
同時,沈冕又讓人給姑姑沈半青傳信,看看她是否知道劉奇下落。
安排好後,沈冕目光陰鷙地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看來他與這石阿朵犯沖,一沾上她,事情便失控。
感受到主人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殺意,鉤屠悄無聲息地自角落陰影中走出,
“你親自去,”沈冕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個石阿朵。”
......
監察司議事堂。
葉明霜將最新的密報呈給上首的虞瑾明:
“司使大人,劉奇與石阿朵已經離城,正乘牛車前往白鷺縣。沿途平靜,茶樓那女子未再現身。我們的人一直跟著,是否......需要攔截?”
東江河案已結,釋放劉奇時也未禁止其離京。
葉明霜知道虞瑾明另有計劃,不敢擅自下令。
說來憋悶,那晚她同虞瑾風親自守在布莊,就想看看與劉奇會麵的女子是何人。
不料等了半天,沒等到那女子走出茶樓,街上卻突然湧來三四十人,齊刷刷衝進茶樓,哄搶大堂的免費茶包,隨後一鬨而散。
司衛一直守在外圍,根本來不及記錄所有離開的人。
抓了個眼熟的一問才知,不知從哪傳出的訊息,說亥時一刻雲豐茶樓有免費的茶葉搶。
那女子就這樣在監察司眼皮底下混入人群溜走了。
對方如此謹慎,本以為今日必有惡戰,誰知時至正午,依舊風平浪靜。
虞瑾明端起清茶,氣定神閑地品了一口:“讓他們走,把人先撤回來。”
他自有後手。
......
牛車上,江小月一邊留意四周,一邊同劉奇閑聊。
因有車夫在前,不便多言,她便說起葛先生在向陽村摸魚躲懶的趣事。
據馮二叔說,葛先生初到向陽村時,是村裏的葛大娘看他可憐給他盛了碗麪。
他出於感激幫葛大娘寫了封家書,恰好被村長看見。
見他相貌堂堂,又寫得一手好字,村長便將他留在村裡辦學堂。
起初村民並不默契,都想讓葛先生多關照自家孩子,經常每餐五六戶送飯。
後來,他們發現葛先生對誰都一樣,便有人犯懶,導致他飢一頓飽一頓。
甚至有一天竟無人送餐。
葛先生也不提,直至次日上課學生聽見他腹中咕嚕作響告知父母,村民聚在一起一合計,才驚覺他餓了一整天。
那之後,村長便給每戶定下日子,每家管一天飯。
讀書的孩子不足三十人時,缺的天數就由他補上。
自那之後,葛先生再未挨餓,村裡不管哪家殺雞宰豬,都會給他送去一碗。
向陽村姓氏繁雜,村民因各種原由從別處遷來,不存在宗族審判,也少有抱團的現象,所以村裡氛圍和諧。
聽著這些瑣事,劉奇眉眼不覺彎起,彷彿看到了摯友這些年的悠閑日子。
江小月又說起葛先生異於常人的舉動。
每每下雨,村民都忙著收衣服、收魚乾,他卻把躺椅搬到簷下,赤腳架著悠閑賞雨。
因他生得白皙俊秀,在漁村甚是稀缺,村內村外看上他的不下十位,皆被他婉拒。
原先隻要想到向陽村,江小月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如今那股刺痛還在,更多的卻是懷念。
“先生總說他運氣好,遇見的都是好人。”
劉奇卻搖頭,想起阿曜被家人忽視的童年,想起他們的初見......
半日後,二人到了白鷺縣。
江小月立刻找到租馬車處,又打聽到幾家商行。
因劉奇有傷需躺臥,恰好有一支車隊要離城,聽說他們要搭車,熱情邀請他們去後院的車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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