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光的秉性,帝王自是不會瞭解。
他相信虞瑾明不會行構陷之事,隻是總歸要給賢妃點麵子。
“可還有其他疑點?”帝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葉明霜回道:“臣有一問,想請教沈侍郎。”
沈冕神思微動,已猜到對方要問什麼。
“鄧厲庭遇害當晚,沈侍郎曾在清樂樓隔壁棋社會友,您的馬車就停在清樂樓旁的巷子裏!下官有理由懷疑,鄧厲庭裝在您的馬車裏運走的。
您先前一直不肯透露友人姓名。下官鬥膽請教,那夜與您手談至深夜,在沈承光失蹤數日的情況下仍要見麵的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沈冕微抿雙唇,察覺到上位投下的威嚴目光,立時跪下請罪。
“微臣有罪!那晚臣見的是玄夢觀的知非道長,他本是罪犯家眷,被流放至北境。我與他少時相識,不忍其受苦,便央求父親將他送回了瑜都。
他立誌要贖罪,一生為大瑜祈福,我便將他安置在玄夢觀。”
此言一出,瑜帝周身銳氣稍斂。
世家大族,撈個流放犯人,不是什麼大事。
沈冕卻一臉慚愧,連連叩首:“陛下待沈家恩重如山,臣卻知法犯法,微臣慚愧,微臣愧對陛下信任。”
葉明霜看著沈冕那假腥腥的樣子,不禁腹誹:沈冕與賢妃真不愧是一母同胞,都這麼會演。
一個對著老頭裝深情,一個對著老頭裝孝子。
虞瑾明不動聲色,方纔看沈冕糾結的樣子,若真隻是個流犯,他斷不會如此忌諱。
玄夢觀......那可真是個久違的地方。
少時他癡傻之際,曾去觀前求那人回府救二弟,結果那人避而不見,二弟最終也沒能救回。
想到早逝的二弟,虞瑾明有一瞬間的失神。
瑜帝精準地捕捉到外甥的情緒,他沉聲道:“沈卿,孤念你往日還算勤勉,罰俸一年,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至於沈南清,念其年幼又事出有因,羈押監察司三日,捐銀贖罪。”
賢妃聽到幼妹要在監察司待三日,心疼不已,可瞥見帝王向下的嘴角,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一向最是識時務。
她跪下謝恩,並提出要去監察司探望沈南清。
這點小事,瑜帝自然不會攔著,他看向葉明霜。
“朕是天子!不是給你們斷案的京兆尹。朕希望看到的是朝臣和睦,天下太平,而不是你們各自為主、互相猜忌,葉卿,你可明白?”
葉明霜立即頷首:“微臣知錯,日後行動定會三思而後行。”
“好,朕罰你與沈卿同罪,你可服?”
葉明霜連忙叩首謝恩。
沈冕也立即表態,會全力配合監察司調查。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場麵,瑜帝微微頷首:“行了,早日查清真相,別事事都讓朕操心,瑾明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三人走後,瑜帝遣退內侍:“還是沒有虞崢訊息?”
“臣慚愧,自靖南城後,再未查到任何線索,那九宮銅令也仿若人間蒸發。”
瑜帝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
今年他愈發感到力不從心,時常疲乏,天師所呈丹藥藥效也愈發雞肋......
葉明霜和賢妃、沈冕客客氣氣地一同走出紫宸殿。
一離開內侍的視線,賢妃立時變臉,原本含春似水的眸光瞬間變得銳利,毫不避諱地投向葉明霜。
“娘娘,臣不愛看戲,這就先告辭了。”葉明霜嘲諷拉滿,略微躬身,嘴角輕揚,轉身離開。
才走兩步,她又回頭看向沈冕,“對了,下官回監察司集結人手,大概兩刻鐘後到達沈府,還請沈侍郎擔待。”
說罷,不顧二人難看的臉色,快步離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賢妃麵沉如水,望向素來沉穩的二弟......
沈家順風順水了幾十年,從未出過這樣的事。
不過半日功夫,昨晚沈府門前的鬧劇已在貴胄圈中傳開,眾人紛紛翹首以待,想看看沈南清回府時的狼狽模樣,猜測葉明霜是否會動私刑。
然而,眾人沒等到沈南清歸家,卻見監察司包圍了沈府,聲勢之大如同抄家。
領頭之人依舊是葉明霜。
敢情沈冕進宮找了賢妃,竟是毫無作用。
沈冕站在門外,看著周遭好事者的嘴臉,饒是再能忍耐,也無法維持他往常的君子之風。
身後是同樣麵沉如水的沈家護衛。
門前的石獅在監察司玄色官袍的包圍下,也彷彿失去了往日的威風,顯得沉默而壓抑。
“沈侍郎,得罪了。”
葉明霜手一揮,“搜!任何角落不得遺漏,尤其是沈承光的書房、臥房。”
司衛如潮水般湧入,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侯府深宅的寧靜。
昨晚沈冕已連夜做了準備,自信監察司搜不出什麼來。
隻是每每看到葉明霜那倨傲的樣子,他就滿腔憋屈。
當年,若是小妹能入監察司,他做事一定會方便許多。
當年那葯,到底是誰下的!
監察司搜查沈府一事在貴人圈炸開了鍋。
嫁作人婦的沈半青得知訊息也立即趕回了孃家。
而攪渾江水的始作俑者江小月,正無奈地看著被氣暈過去的沈承光。
昨日,她從沈承光口中逼問出那處別院所在。
趕到時,意外發現舞姬正與守衛私通。
沈承光失蹤後,守衛愈發大膽,竟日日留宿於別院。
這正好給了江小月構陷的契機。
她故意將那枚玉佩“遺落”在別院外,又將衣服塞到不遠處堆滿穢物的土坑。
做完這一切後,江小月把沈承光押回岩洞,試圖打探鉤屠的情況。
岩洞內,那熟悉到令人窒息的潮濕氣息令沈承光直接崩潰。
這兩日,他在期望與失望之間反覆煎熬,當得知自己被一個賤役戴了綠帽,竟直接氣暈過去。
江小月見他如此不中用,便知此人對沈家庶務知之甚少,怕是問不出什麼。
葛先生望著沈承光蒼白狼狽的臉:“劉奇不殺他,想來是顧念沈半青的恩情。”
江小月贊同:“先生,我想去趟大理寺,檢視劉家舊案卷宗。”
“不行,”葛先生斷然拒絕,“瑜國所有的案卷皆匯於大理寺,那裏的卷宗堆積如山,豈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那裏可不是縣衙庫房。”
“可是......”
“沒有可是!”葛先生轉首向岩洞外走去,“你先去盯著監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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