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封玄帝 第2章
-黑暗，粘稠而沉重，如同深海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著葉楓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像一片墜落的枯葉，在虛無中不斷下沉，冇有儘頭。耳邊隱約傳來模糊的嘈雜，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牆，聽不真切。
“脈象紊亂…靈印異動…”
“必須…穩住…否則…”
“…大長老…危險…”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焦急與凝重。葉楓努力想要集中精神，聽清那些話語，但每一次嘗試都換來頭顱深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顱內攪動。他想呼喊，喉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絲毫聲音。
就在痛苦即將吞噬他意識的邊緣，胸口那道新生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清涼、純粹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威嚴的力量，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瞬間湧遍全身。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感。他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牽引，向著更深邃的黑暗深處沉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感傳來，葉楓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地麵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深灰色，堅硬如玄鐵，卻又能隱約感受到其下傳來極其微弱、如同心臟搏動般的脈動。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冇有日月星辰，隻有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懸浮在空中，如同凝固的星塵，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舉目四望，視野儘頭，九根通天徹地的巨大金色石柱巍然矗立，它們以一種玄奧莫測的陣型排列，直插暗紅色的天穹，散發出古老而蒼茫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既非純粹的靈氣，也非尋常的元氣，更像是…混沌初開時的本源氣息。
“這是哪裡？”葉楓掙紮著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他嘗試調動體內那剛剛恢複的微弱靈力，卻發現經脈空空如也，彷彿之前的爆發隻是一場幻覺。唯有胸口那道金紋，依舊散發著溫熱的觸感。
“歡迎來到混元世界，小傢夥。”
一個沙啞、蒼老，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威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葉楓背後響起。
葉楓渾身汗毛倒豎，如同受驚的獵豹般猛地轉身，同時本能地擺出了防禦姿態。經曆了三年的低穀和剛剛的血戰，他對任何靠近的未知都充滿了戒備。
三米開外，一個虛幻的身影靜靜懸浮著。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麵容清臒，皺紋深刻，如同古樹的年輪，記載著無儘的歲月。他身著一件樣式極其古樸的灰色長袍，袍身上隱約可見玄奧的暗紋流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深邃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右眼卻璀璨如金，流淌著與葉楓胸口金紋同源的神聖光輝。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他身上奇異地融合，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平衡。
“你是誰？”葉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身體緊繃如弓弦。
老者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左眼中的墨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化作與右眼相同的、純粹而威嚴的金色。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是混元珠的器靈，你可以叫我‘玄老’。”
“混元珠？”葉楓下意識地再次摸向胸口，指尖觸碰到那道溫熱的金紋，“那顆黑色的珠子？它…變成了這個？”
玄老微微頷首，身影飄然向前，停在葉楓麵前一臂之遙。那雙金色的眼眸彷彿能洞穿靈魂，直視著葉楓的眼底：“三年前，在你靈印破碎、修為儘失的那一刻，混元珠就已經開始與你融合，試圖修複你受損的本源。隻是過程極其緩慢，如同滴水穿石。今日你在那比武台上，以不屈意誌引動體內殘存之力，擊敗挑釁者，強烈的情緒波動終於徹底激發了混元珠沉寂的力量，衝破了第一道封印的枷鎖，這才真正開啟了認主程式，將你引入這方混元世界。”
葉楓心頭劇震，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最迫切的隻有一個：“那我父母呢？他們現在在哪裡？是生是死？”
玄老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虛幻的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嗡！
空間如同水麵般盪漾起漣漪，一幅清晰的畫麵在葉楓麵前展開：陡峭的懸崖邊，勁風獵獵。一對年輕的夫婦並肩而立。男子身形挺拔，麵容英朗，眉宇間與葉楓有七分相似，眼神堅毅如磐石；女子溫婉秀麗，氣質出塵，懷中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男子手中，正托著那顆葉楓無比熟悉的、表麵有著九道金紋的黑色珠子——混元珠。
“父親！母親！”葉楓失聲驚呼，激動地向前撲去，想要觸摸那朝思暮想的影像。然而，他的手指卻如同穿過空氣，畫麵在他觸碰的瞬間劇烈波動，如同破碎的鏡麵般消散無蹤。
“他們…”葉楓的聲音帶著哽咽，眼中充滿了期盼與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
玄老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與沉重：“你父母確實來過這裡，在將混元珠托付於你之前。他們在此留下了一段資訊，或許能解答你部分疑惑。”他再次抬手，指尖一點金光射出，融入虛空。
一段略顯急促卻又飽含深情的男子聲音在空曠的混元世界中迴盪開來：
“楓兒，若你聽到這段留言，說明混元珠已經認主，九霄靈印的力量開始甦醒。記住，九道封印對應九重天劫，力量雖強，卻步步驚心！未達靈王境，萬萬不可嘗試解開第三道封印！否則，必遭反噬，形神俱滅！我們在九幽…”
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從中斬斷，隻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和更深的謎團。
“九幽？”葉楓猛地抬頭，緊盯著玄老，“他們去了九幽界？那是什麼地方？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為什麼聲音會突然中斷？”
玄老的金色眼眸中光芒流轉，緩緩道：“九幽界，那是此方世界最神秘、最危險的禁忌之地之一。傳說連接著幽冥與現世的縫隙，充斥著混亂的時空亂流、強大的幽冥生物以及足以湮滅靈王境強者的恐怖法則。唯有踏入靈王境界，擁有初步掌控天地法則之力的存在，纔有資格、也纔有那麼一絲可能在其中探索。你父母…他們為了尋找徹底解開混元珠九道封印、掌控九霄靈印全部力量的方法，或者說，是為了尋找某種能夠對抗未來大劫的關鍵之物，不惜冒險深入九幽界…之後，便徹底失去了聯絡。這段留言，很可能是在他們遭遇不測前，拚儘全力留下的。”
葉楓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三年來支撐他忍受屈辱、苟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就是父母還活著，終有一天會回來。如今，這渺茫的希望似乎也被殘酷的現實狠狠擊碎。深入靈王境強者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灰色的地麵上，瞬間被吸收，不留一絲痕跡。胸口的金紋彷彿感受到了他劇烈波動的情緒，變得滾燙起來。
“玄老，”葉楓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九霄靈印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林家，還有那個什麼暗影殿，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它？甚至不惜毀掉我父母？”
玄老虛幻的身影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他凝視著葉楓，金色的眼眸彷彿穿透了無儘時空：“九霄靈印，乃上古混元大帝以無上偉力，融合混沌本源所創的至高傳承印記。它並非天生，而是後天烙印於靈魂本源之上的無上道種！擁有九霄靈印者，便擁有了攀登九霄之上、問鼎帝尊之位的資格！”
他抬手一招，遠處九根通天金柱中的第一根驟然亮起，一道純粹的金光跨越空間，在葉楓麵前凝聚成一本厚重古樸、完全由金色能量構成的巨大典籍。典籍自動翻開第一頁，無數繁複玄奧、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金色符文在其中流轉、跳躍。
“九霄靈印共有九道封印，層層疊加，如同九重天闕，每解開一道，便能獲得一種足以顛覆常理的逆天能力。”玄老指著典籍上流轉的符文，“你今日在絕境中覺醒的，便是第一道封印賦予你的能力——‘混元吞噬’。”
葉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回憶著那一拳擊飛葉明時，那種彷彿將對方力量瞬間抽空的感覺：“就是那種…能吸收他人力量的能力？”
“不止如此。”玄老搖頭，神色異常嚴肅，“混元吞噬，可吞噬天地間一切形式的能量！無論是遊離的靈氣、狂暴的雷霆、熾熱的火焰、森寒的冰霜，還是敵人攻來的刀罡劍氣、靈力衝擊…理論上，皆可吞噬，化為己用！”
葉楓心中劇震，這能力簡直逆天！若真能如此，豈不是立於不敗之地？
但玄老接下來的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然福禍相依！吞噬之力雖強，卻需付出巨大代價。每次發動混元吞噬，都會劇烈消耗你的生命本源！吞噬的能量越龐大、越駁雜、越狂暴，消耗的生命本源就越多！過度使用，輕則根基受損，壽元銳減；重則靈印反噬，生命力枯竭而亡！切記，一日之內，絕不可使用超過一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葉楓回想起比武台上那一拳之後，那種幾乎將他靈魂撕裂的劇痛和瞬間的昏迷，心中凜然。這力量，果然不是那麼好駕馭的。
“至於林家…”玄老眼中金光一閃，帶著一絲冷意，“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罷了。真正覬覦九霄靈印，或者說，覬覦混元珠的，是‘暗影殿’！”
“暗影殿？”葉楓皺眉，這個名字他從未在青雲城聽說過。
“暗影殿是一個極其古老、極其神秘、勢力遍佈大陸的龐大組織。”玄老的聲音帶著凝重，“他們行事詭秘，不擇手段，專門收集各種上古遺物、禁忌秘術以及…擁有特殊血脈或天賦的生靈。九霄靈印，這種傳說中的至高道種，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之一！你父母當年從幽冥深淵帶回混元珠，很可能就觸碰到了暗影殿的利益，或者發現了他們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招致殺身之禍。林家，不過是暗影殿安插在青雲城，或者說，是專門用來監視、針對你們葉家的一枚棋子！”
葉楓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原來三年前的靈印破碎，父母的失蹤，今日林家的襲擊…背後都有一隻無形的恐怖大手在操控！暗影殿…這個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心底。
就在他想要追問更多關於暗影殿的資訊時——
轟隆隆！
整個混元世界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天空中的金色光點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腳下的灰色大地傳來陣陣痛苦的呻吟，九根通天金柱也發出低沉的嗡鳴，光芒劇烈波動。
“不好！”玄老虛幻的身影猛地一晃，臉色大變，“你的肉身正遭受猛烈攻擊！氣血翻騰，神魂不穩！必須立刻回去！否則肉身損毀，神魂將永困於此！”
“等等！玄老！暗影殿到底…”葉楓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玄老問個明白。
然而，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從頭頂傳來，他的身體瞬間變得輕盈透明，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飛速向上拉昇。玄老的身影和那本金色典籍在他視野中迅速模糊、遠去。
“記住！混元吞噬一日隻能用一次！否則必遭反噬！九幽…小心…暗影…”玄老焦急的聲音斷斷續續，最終徹底消失在無儘的黑暗之中。
葉楓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裡，天旋地轉。下一秒，劇烈的疼痛和刺耳的喧囂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保護少主！”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靠近！”
“啊——！”
葉楓猛地睜開雙眼，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劇烈的頭痛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痠痛瞬間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靈力爆裂的轟鳴聲，以及瀕死的慘叫聲。
他發現自己仍躺在葉家府邸內，但周圍已是一片狼藉。精美的亭台樓閣坍塌了大半，假山崩碎，花木摧折，青石鋪就的地麵被鮮血染紅，到處是斷壁殘垣和倒伏的屍體。十幾名身上帶傷、浴血奮戰的葉家護衛，正被數量更多的黑衣人圍攻，形勢岌岌可危。
“葉楓醒了！快！抓住他！殿主有令，生死不論！”一個尖銳而充滿貪婪的聲音穿透混亂的戰場，從另一端傳來。
葉楓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華貴錦袍的青年站在相對完好的屋簷下，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一絲…狂熱？青年約莫十**歲，麵容陰鷙，嘴唇很薄，眉心處一道赤紅色的火焰紋路格外醒目——林家大少爺，林炎！青雲城年輕一輩中僅次於葉清雪的天才，淬體九重巔峰，距離靈海境僅一步之遙！
“少主快走！”一名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垂下的葉家護衛猛地擋在葉楓身前，聲音嘶啞地吼道，“大長老有令，命我等拚死護送您離開青雲城！快！從後山密道走！”
葉楓剛要開口，一股冰冷的殺機驟然從背後襲來！他全身汗毛倒豎，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身體猛地向左側一撲！
嗤啦！
一柄燃燒著赤紅火焰的長劍，帶著灼熱的氣浪，擦著他的右肩呼嘯而過！他肩頭的衣物瞬間焦黑碳化，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反應倒是挺快，可惜，還是太慢了。”林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葉楓原先的位置，手中那柄燃燒的火焰長劍吞吐著駭人的熱浪，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起來。淬體九重巔峰的強大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形成一股沉重的靈壓，讓附近的葉家護衛都感到呼吸困難。
葉楓瞳孔驟縮。靈氣外放，凝而不散，附著於兵器之上！這正是淬體九重巔峰的標誌！對方無論是境界、靈力渾厚程度還是戰鬥經驗，都遠非葉明那種貨色可比！
“三年前讓你僥倖逃過一劫，今天，我看還有誰能救你！”林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火焰長劍直指葉楓咽喉，熾熱的氣浪撲麵而來，“交出九霄靈印，我可以大發慈悲，給你一個痛快。否則…我會讓你嚐盡世間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葉楓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和虛弱感，大腦飛速運轉。體內那點可憐的淬體三重靈力，在剛纔進入混元世界和強行甦醒後，幾乎消耗殆儘。正麵抗衡淬體九重巔峰的林炎？無異於以卵擊石！玄老的警告猶在耳邊——混元吞噬一日隻能用一次，而且代價巨大！剛纔擊敗林震天那一劍，已經抽空了他幾乎所有的力氣，甚至透支了部分生命本源，此刻絕不能再動用！
怎麼辦？逃？以林炎的速度和實力，自己根本逃不掉！戰？拿什麼戰？
“怎麼？嚇傻了？連話都不會說了？”林炎見葉楓沉默，以為他被自己的氣勢震懾，臉上的譏諷更濃，“你以為靠偷襲打敗了葉明那個廢物，就真以為自己行了？在我麵前，你依舊是那個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蟻！”
葉楓冇有理會他的嘲諷，目光急速掃過四周。葉家護衛被黑衣人死死纏住，最近的也在二十米開外，且自顧不暇。大長老葉無涯的氣息在遠處爆發，顯然也被強敵牽製。孤立無援！
唯一的生機…或許隻有…
葉楓的目光落在了腳下佈滿裂痕的青石地麵。胸口的金紋再次傳來溫熱感，並非之前爆發時的灼熱，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感，彷彿與腳下的大地產生了某種微弱的聯絡。
“去死吧！廢物！”林炎失去了耐心，眼中殺機暴漲！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葉楓！手中火焰長劍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化作一條擇人而噬的猙獰火蛇，帶著焚滅一切的高溫，直刺葉楓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封死了葉楓所有閃避的空間！
淬體九重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將精鐵熔穿！
生死一線！
葉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和胸口金紋的指引，猛地蹲下身，右手五指張開，狠狠地按在了佈滿裂痕的地麵上！
“給我…起！”
心中一聲怒吼！冇有靈力運轉的法訣，冇有複雜的印法，隻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被金紋引動的奇異力量，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大地！
轟隆！
在林炎驚愕的目光中，葉楓身前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劇烈隆起！一麵厚達半米、由堅硬岩石和泥土瞬間凝結而成的土牆，如同大地之盾般拔地而起，恰好擋在了火蛇的必經之路上！
嗤——！！！
燃燒的火焰長劍狠狠地刺入土牆，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熾熱的高溫瞬間將接觸點的岩石熔化成赤紅的岩漿，但土牆的厚度和瞬間凝聚的強度遠超林炎預料，火焰長劍隻刺入了一半，便被硬生生卡住！狂暴的火蛇撞在土牆上，炸開漫天火星，卻未能將其洞穿！
“土係靈技？！”林炎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你明明是火屬性靈印！而且你靈印破碎…這…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彆說林炎，連葉楓自己都驚呆了。他從未修煉過任何土係功法！這完全是危急關頭，身體在混元珠力量引導下的本能反應！是九霄靈印帶來的天賦？還是混元珠本身的神異？
但此刻絕不是震驚的時候！葉楓抓住林炎這瞬間的失神，一個狼狽卻極其迅速的懶驢打滾，向側麵翻滾出數米，同時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柄不知哪個護衛遺落的長劍。
“雕蟲小技！給我破！”林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惱羞成怒！他猛地抽回火焰長劍，體內靈力狂湧，劍身上的火焰瞬間暴漲數倍，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巨刃！
“烈焰斬！”
林炎怒吼一聲，雙手握劍，狠狠劈下！巨大的火焰刃光撕裂空氣，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勢，重重斬在那麵土牆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堅固的土牆如同紙糊般被一分為二！碎石泥土四散飛濺，煙塵瀰漫。
“看你這次往哪躲！”林炎獰笑著，目光鎖定剛從地上爬起的葉楓，再次挺劍刺來！速度更快，殺意更濃！
葉楓握緊手中冰涼的長劍，感受著體內幾乎枯竭的靈力，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火焰劍尖，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硬拚？毫無勝算！混元吞噬？不能用！逃？無處可逃！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父母之仇未報，九霄之謎未解，自己就要這樣憋屈地死在一個林家走狗手裡？
不！絕不！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不甘和憤怒轟然爆發！葉楓眼中血絲密佈，猛地扯開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那道熠熠生輝的金色紋路！
“林炎！”葉楓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你不是想要九霄靈印嗎？！它就在這裡！來拿啊！看看你有冇有這個命拿！！”
金色的紋路在葉楓的怒吼下，彷彿受到了刺激，驟然爆發出比陽光還要刺目百倍的金色光芒！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古老、彷彿源自混沌初開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降臨！
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無論是激戰中的葉家護衛還是黑衣人，動作都為之一滯，駭然地望向葉楓的方向！
林炎前衝的身形猛地頓住，眼中瞬間被極致的貪婪和一絲本能的恐懼所充斥！那光芒，那氣息…絕對是至寶！無上至寶！隻要得到它…
“給我！”林炎徹底瘋狂了，不顧一切地撲向葉楓，右手成爪，直抓葉楓胸口那道金紋！什麼劍法，什麼招式，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眼中隻剩下那誘人的金光！
五米…三米…一米…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溫熱的皮膚…
葉楓眼中厲色一閃，胸口的金紋光芒暴漲到極致！他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力量，引動那剛剛解封、尚未完全掌控的吞噬之力…
“混元吞…”
“住手！”
一聲如同九天驚雷般的暴喝，陡然從天空炸響！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撕裂蒼穹的青色劍氣，如同瞬移般破開虛空，精準無比地斬在了葉楓和林炎之間！
轟！！！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轟然爆發！葉楓和林炎如同被巨錘砸中，同時悶哼一聲，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震飛出去！
葉楓摔在七八米外的廢墟中，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胸口的金光瞬間黯淡下去，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也被強行打斷。他掙紮著抬頭望去。
隻見半空中，葉無涯腳踏虛空，手持那柄青光流轉的古樸長劍，鬚髮皆張，衣袍獵獵，靈丹境強者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山嶽般鎮壓全場！他冰冷的眼神如同兩柄利劍，死死鎖定著同樣被震飛、狼狽不堪的林炎。
“林家小輩！敢傷我葉家少主，找死！”葉無涯的聲音如同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意。
靈丹境強者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洶湧澎湃地壓向林炎。林炎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手中的火焰長劍光芒黯淡，幾乎熄滅。他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看向葉無涯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葉…葉無涯！”林炎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靈丹境與淬體境，乃是雲泥之彆！他再天才，在真正的靈丹境強者麵前，也如同螻蟻！
“大長老！”葉楓看到葉無涯的身影，心中頓時一鬆，隨即湧起一股暖流。
葉無涯卻冇有看向葉楓，冰冷的目光如同萬載寒冰，劍尖直指林炎：“滾回去告訴林老鬼！今日之事，葉家記下了！來日，必百倍奉還！滾！”
最後一個“滾”字，如同驚雷炸響，帶著強大的精神衝擊。林炎如遭重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怨毒無比地瞪了葉楓一眼，卻不敢有絲毫違逆，咬牙轉身，對著那些黑衣人大吼：“撤！”
黑衣人如同潮水般退去，轉眼間便消失在殘破的府邸之外。
直到最後一個敵人的氣息消失，葉無涯才緩緩從空中落下，落在葉楓身邊。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凝重和後怕。
“你怎麼樣？”葉無涯蹲下身，仔細探查葉楓的狀況，眉頭緊鎖，“強行催動靈印之力，經脈受損嚴重，氣血虧空…太亂來了！”
葉楓搖搖頭，想要說話，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再次栽倒。強行催動混元珠力量的後遺症，加上剛纔的生死危機和最後被劍氣震傷，他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葉無涯一把扶住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必須立刻離開青雲城！”
“為什麼？”葉楓強撐著精神，“林家…不是被打退了嗎？有您在…”
“林家？”葉無涯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家不過是馬前卒！真正可怕的是城主府和他們背後的暗影殿！葉家內部…也有他們的人！我無法時刻護在你身邊，也無法保證你的絕對安全！你身懷九霄靈印的訊息，恐怕已經泄露了！”
“暗影殿？！”葉楓心頭劇震，脫口而出。這正是玄老在混元世界提到的名字！
葉無涯眼中猛地爆射出精光，銳利地看向葉楓：“你…你知道暗影殿？！”
葉楓點點頭，冇有隱瞞：“剛纔昏迷時，我進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見到了混元珠的器靈玄老，是他告訴我的。”
葉無涯臉上露出震驚之色，隨即是深深的憂慮。他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冇有窺探後，低聲道：“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片刻後，葉家後山一處極其隱蔽、入口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山洞內。
葉無涯在洞口佈下數層隔音和預警的禁製，這才鬆了口氣，點燃了一盞昏暗的油燈。洞內陳設極其簡單，隻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暗影殿…”葉無涯坐在石凳上，臉色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陰晴不定，“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組織，神秘、強大、觸手遍佈大陸各個角落。他們行事毫無底線，隻為達成目的。收集上古遺物、掠奪特殊血脈、探尋禁忌之地…都是他們的目標。三年前，你父母離開前，就曾鄭重警告過我，要小心暗影殿的滲透和窺探。”
“他們…到底發現了暗影殿的什麼秘密？”葉楓急切地問道。
葉無涯搖搖頭，眼中帶著困惑：“他們冇有明說，隻是隱晦地提到，暗影殿似乎在尋找一把‘鑰匙’，一把能夠打開‘九霄之上’門戶的鑰匙。”他的目光落在葉楓胸口的金紋上，“現在看來，這把鑰匙，很可能就是你的九霄靈印，或者說，是那混元珠！”
葉楓沉默著，消化著這些資訊。暗影殿的陰影如同巨大的網，籠罩在他的心頭。
“大長老，”葉楓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葉家內部的叛徒…是誰？”
葉無涯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痛心和憤怒交織的神色：“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但能在家族血脈覺醒儀式上動手腳，在你覺醒的關鍵時刻破壞你的靈印，事後又能將痕跡抹除得如此乾淨…此人在葉家的地位，絕對不低！至少是長老一級，甚至…”
他冇有說下去，但葉楓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內鬼一日不除，葉家就一日不得安寧，他也隨時可能再次遭遇暗算。
山洞內一時陷入了沉寂，隻有油燈燃燒發出的劈啪輕響。
良久，葉無涯從懷中取出一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布袋，遞給葉楓：“拿著。”
葉楓接過布袋，入手微沉，材質非皮非布，帶著一絲涼意。
“這是最低級的儲物袋，裡麵空間不大，但足夠你用了。”葉無涯解釋道，“裡麵有五百塊下品靈石，一些療傷、回氣的丹藥，幾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張去往玄天宗的地圖。”
“玄天宗？”葉楓疑惑。
“嗯，東域三大頂級宗門之一，位於青雲城東南方向約三千裡外的‘天玄山脈’。”葉無涯眼中露出一絲追憶，“你父親葉淩，年輕時便是在玄天宗修行，與現任宗主蕭天策乃是莫逆之交。持我信物前去，蕭宗主看在你父親的份上，定會收留你，庇護你安全。在那裡，有宗門庇護和資源，你至少能安心修煉到靈海境，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葉楓握緊了手中的儲物袋，粗糙的觸感傳來，卻讓他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和溫暖。三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一條前路，一條充滿荊棘卻也充滿希望的道路。
“我明白了。”葉楓重重點頭，眼神堅定，“我會去玄天宗。”
葉無涯看著葉楓眼中重新燃起的鬥誌，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記住，在你足夠強大之前，九霄靈印的秘密，能隱藏就隱藏。暗影殿的勢力…遠超你的想象。他們的眼線，可能無處不在。”
夜色如墨，悄然籠罩了剛剛經曆戰火的青雲城。
葉楓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腰間懸掛著葉無涯贈予的一柄精鋼長劍（並非靈器，但足夠鋒利），悄然離開了葉家府邸。他冇有驚動任何人，如同幽靈般穿梭在殘破的街道陰影中。
在靠近西城門的一處僻靜角落，一道清麗的白色身影靜靜地佇立在月光下，如同盛開的雪蓮。正是葉清雪。
“我就知道大長老會讓你從這裡離開。”葉清雪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看向葉楓的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她遞過一個溫潤的玉簡。
葉楓接過玉簡，入手微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淡淡靈氣：“這是？”
“我修煉《青元劍訣》的一些心得體悟，還有對淬體境各個階段靈力運轉、突破瓶頸的感悟。”葉清雪輕聲道，“或許…對你有些幫助。”
葉楓握著玉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個曾經需要他仰望的天才少女，在他淪為廢人的三年裡，是少數幾個冇有落井下石，甚至偶爾會為他說話的人。“謝謝。葉明他們…冇為難你吧？”
“他們？”葉清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跳梁小醜罷了。你無需掛心。我會守住葉家，等你…”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等你回來。”
月光灑在她清麗絕倫的側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銀輝。葉楓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這幅畫麵刻入心底。他冇有多言，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走向洞開的城門。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融入城外深沉的夜色時，葉清雪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再次響起：
“葉楓！一定要活著回來！”
葉楓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是高高舉起了右手，用力地揮了揮。然後，他加快腳步，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隻留下城牆上搖曳的火把和身後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城池。
離開青雲城十裡，葉楓在一處小山坡上停下腳步。他回望那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城池。月光下，殘破的城牆如同受傷的巨獸，安靜地匍匐在大地上。城中隱約還有未熄滅的火光，如同點點鬼火。
“彆了，青雲城。”葉楓輕聲呢喃，聲音在寂靜的夜風中飄散。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野外微涼而清新的空氣，胸口的金紋傳來微弱的溫熱感，似乎在為他指引著東南方向的道路。
他緊了緊背上的包裹（裡麵是換洗衣物和乾糧），握了握腰間的劍柄，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然而，葉楓冇有察覺到，在他身後百米之外，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樹冠深處，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黑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如同枯木頑石。
黑影手中握著一枚小巧的黑色玉簡，對著玉簡，以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語：
“目標已出城，方向東南，速度一般，狀態虛弱，疑似前往玄天宗。請示是否攔截。”
玉簡表麵幽光一閃，片刻後，傳回一道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意念：
“目標身懷‘鑰匙’，價值極高。繼續跟蹤，掌握其行蹤。玄天宗勢力範圍內禁止動手，以免打草驚蛇。殿主已親自下令，派遣‘夜梟’大人前來接手。在其抵達前，保持監視，不得暴露。”
黑影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迅速回覆：“遵命！”
收起玉簡，黑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樹冠滑落，融入地麵更深的陰影之中，遠遠地、不緊不慢地跟上了葉楓的背影，如同附骨之疽，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
夜風嗚咽，彷彿預示著前路的凶險與莫測。葉楓的玄天宗之行，註定不會平靜。而暗影殿的“夜梟”，又將帶來怎樣的致命威脅？九霄靈印的第二道封印，又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解開？
新的征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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