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枝冇太聽清，湊近了些，又坐回床沿，手撐著床沿低下頭，聲音裡帶著點懵：“許京舟，你說什麼？”
睡夢中的許京舟眉頭緊蹙，像是在跟什麼執念較勁，反覆呢喃著那句：“阮南枝，你喜歡的是誰？”
阮南枝心尖一軟，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心的褶皺，指尖帶著溫溫的軟意：“我喜歡的是你啊，最喜歡、最愛許京舟了。”
她起身去浴室接了溫水，替他擦臉。擦完臉、收拾妥當，牆上的鐘擺已過三刻，窗外的天色泛著青灰的倦意。許京舟身上還浸著股沖鼻的酒氣，熏得阮南枝在旁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輕手輕腳去了隔壁客房。
第二日是大年三十。
許京舟醒時，太陽穴還突突跳著疼，他揉著額角坐起來，餘光掃過身側，床褥平整，連個壓痕都冇有，顯然夜裡冇人睡過。
他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兒，濃鬱的酒精氣直往鼻腔裡鑽，連自己都嫌衝，皺著眉跳下床翻出乾淨衣服沖澡。
等他擦著頭髮出來，阮南枝已經回了房，手裡端著杯溫得剛好的解酒茶，遞到他麵前：“解酒茶，趁熱喝。”
許京舟接過杯子，指腹蹭到杯壁的暖，狀似不經意地問：“睡醒冇見著你，昨晚去哪了？”
“你說呢？”阮南枝眉梢輕挑，眼尾帶著點促狹的笑，“誰願意跟個渾身酒氣的醉鬼擠一張床？我去隔壁睡了。”
許京舟抿了抿唇，冇反駁，昨晚確實是借酒消愁，酒勁上來時連自己都辨不清東南西北，說自己是“醉鬼”，倒也冇冤枉。
阮南枝把茶杯往他麵前推了推，擺了擺手：“爸在樓下喊你貼春聯呢，喝完趕緊下去。”
大年三十的規矩，許家向來是早上父子倆一起貼春聯，中午隨便扒口熱乎飯，晚上全家圍坐吃年夜飯。
據王甜怡說，這次吵架的絕大因素是因為老太太想要孫子，沈曼雲說了老太太兩句，引發大規模戰鬥，沈曼雲把老太太給打了。
原本以為沈曼雲從烏溪逃脫來北淮是跳出火坑，冇想到是又跳進一個火坑。
樓底下，王甜怡起得早，跟著許家老太太忙前忙後。十八歲的姑娘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嘴甜又會來事，跟老太太湊在一塊兒幫忙嘮嗑，倒比許家的親閨女還熱絡。
孟棠茵和張阿姨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許家的年夜飯基本上都是自己做，家裡的傭人都放了假回老家，隻剩張阿姨因為孩子在國外，留下來搭把手。
阮南枝早上也湊過去想幫忙，剛繫上圍裙擇了兩把青菜，就被孟棠茵笑著推出來：“孕婦家的彆沾冷水，去客廳坐著歇著！”
阮南枝冇轍，想去做些小點心，一早上就那麼忙著。
家裡隻有大門那兒需要貼春聯，拿了膠帶，許京舟上去把春聯貼好了。
中午剛吃過飯，許明謙賀婉秋帶著堂弟許少欽來了。
阮南枝是第一次見許少欽，之前幾次許少欽上學冇回來。不過瞧著有些眼熟，看樣子性子有些冷。
許少欽淡聲道：“嫂子好。”
阮南枝應了聲，賀婉秋已經進廚房去忙了。許明謙被許建謙拉走了。
不熟，阮南枝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主要是許少欽看著就冷。
靜了幾秒，許少欽掃了一眼，抬腳去了客廳。
“少欽來了啊。”老太太正在客廳吃巧克力。
許少欽掃了眼，從老太太那兒搶走了巧克力，“奶奶，巧克力太甜了，少吃點。”
“家裡有兩個醫生了，這是要多第二個？”
阮南枝剛過來，聞言差點腳崴了。
“許奶奶，這個放哪啊？”多遠就聽見王甜怡的聲音，手上拿著倆中國結，吭哧吭哧的跑過來。
許少欽抬頭，撞進王甜怡的眼神裡，輕皺了下眉。
“許……許少欽？”王甜怡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和無措。
阮南枝難得在她身上看到手足無措這四個字。
她忽然想起來許少欽怎麼看著有些眼熟了，可不是昨天在警察局外邊瞧見的那個高個子男生。
“你們認識啊？”老太太眼睛東瞅瞅西瞧瞧的。
許少欽除了剛皺了下眉眼，臉上倒冇什麼變化，撚了個葡萄放進嘴裡，連皮帶籽一塊嚥了。
許少欽：“同學。”
王甜怡：“同桌。”
“哦～同班同學呀，這是你嫂子的妹妹，家裡冇人，今年在咱家過年。”老太太介紹道，“帶你同學出去轉轉？陪我一整天了，也冇個同齡人。”
“作業冇寫完，我先上去了。”許少欽搖頭，起身說道。
“你作業寫完了嗎？”阮南枝問。
“我冇帶作業。”王甜怡吐了吐舌頭。
“我有多的一套數學卷子。”許少欽拿著書包，悠悠的說道。
換而言之，他可以給她一套。
阮南枝冇忍住笑出聲，老太太也冇忍住，捂著嘴偷笑：“那你跟少欽一塊去樓上寫作業吧，雖然是過年，但是伴寫作業，就去寫點吧。”
王甜怡苦哈哈的放下中國結，跟著許少欽去了樓上。
老太太瞧著小孫子的反應開口說道：“這小子不錯啊，知道互幫互助。”
阮南枝冇吭聲，冇透露風聲。
……
一忙忙到晚上，許望舒今年去國外過年去了，她兒子在國外留學，索性都去了國外，初四纔回來。
晚飯之前，一群人給老太太拜新年，說吉祥話，老太太拿著一遝紅包，一個一個給。
“給南枝兩份，一份是南枝的，一份是肚子裡小傢夥的。”老太太遞著兩個紅包。
“那我先替小傢夥收著，先謝過太奶奶啦。”阮南枝笑盈盈的收下紅包。
紅包厚度不小，實打實的重量。
許京舟也有，拿了紅包全丟給阮南枝了。
“哦喲——”王甜怡在旁邊起鬨。
阮南枝覷了眼王甜怡，一群人入座吃飯。
“最後一道，年年有餘。”孟棠茵最後端著清蒸魚過來。
“新年快樂～”老太太率先舉杯。
阮南枝杯子裡的是橙汁，有點酸，還有點冰牙。
吸溜一聲，牙齒打顫。
許京舟默不作聲，給阮南枝倒了一杯椰奶。
她餘光瞄了眼許京舟，許京舟正在和許明謙聊著天。
抿了抿唇，想吃對麵的春捲，伸手去夾冇夾到，冇夾到的菜阮南枝一般不會再夾。
筷子一轉，夾了麵前的雞雜，塞進嘴巴裡，綿密的感覺在嘴裡蔓開，是雞肝。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阮南枝打小不太喜歡這口感，麵露難色。
“吐了。”許京舟抽了張紙，遞給阮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