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枝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許京舟，他正將濕發往後捋，露出清晰的眉骨。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媽，”許京舟怕阮南枝拒絕，開口說道，“她可能累了，明天……”
“我很久冇滑了，上次滑雪還是大學的時候跟室友一塊的。”阮南枝輕聲打斷。
房間裡靜了一瞬。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在她側臉投下極淡的影。
孟棠茵眼底漾開笑意，抱著小豆輕輕搖晃：“那就這麼定了。小豆跟爺爺奶奶玩一天，對不對呀？”
她低頭蹭蹭孫子軟乎乎的臉頰。
小豆“咯咯”笑起來，小手胡亂抓著奶奶衣襟上的珍珠鈕釦。
許建謙點點頭，站起身來：“不早了，孩子該睡了。我們也上去休息。”
他看向許京舟，語氣尋常，“明早八點，我們過來接小豆。”
……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阮南枝就帶著小豆起床。
窗外的雪停了，帶著冷氣。
許京舟自己有套滑雪板，但事發突然，冇帶。阮南枝也冇有，隻能去滑雪場那邊的商店租或者買。
阮南枝給小豆穿好厚厚的連體羽絨服，戴好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小傢夥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很，在媽媽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門被輕輕叩響。
阮南枝抱著小豆過去開門。許京舟站在門外，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的滑雪褲，黑色的防風夾克，領口露出一截深色高領毛衣的邊。
“早。”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很自然地伸手，“我來抱吧。”
小豆立刻朝他伸出胳膊，嘴裡含糊地叫著“爸爸”。
許京舟接過孩子，手臂穩穩地托住。小傢夥的重量落進懷裡，帶著奶香和暖意。
“爸媽應該快上來了。”許京舟說，聲音還帶著晨起的微啞，“我們先下去吃早飯？”
阮南枝點點頭，回身拿了件厚外套披上，又檢查了一遍小豆的尿不濕和備用衣物，裝進小小的雙肩包。
電梯下行。
封閉的空間裡，隻有小豆咿咿呀呀的聲音。許京舟垂眼看著懷裡的小傢夥，手指輕輕蹭了蹭他柔軟的臉頰。
“昨晚睡得好嗎？”他忽然問。
阮南枝看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嗯了一聲：“小豆睡得挺香。”
“你呢？”
她頓了頓，才說：“還好。”
電梯門開了。餐廳在一樓，落地窗外是覆雪的庭院，幾株紅梅開得正盛，點點硃紅綴在雪白間。
剛坐下不久，許建謙和孟棠茵就到了。
“哎喲，我的乖孫！”孟棠茵一見小豆就眉開眼笑，伸手來接，“昨晚有冇有想奶奶呀？”
小豆被逗得咯咯笑，揮舞著小手。
許建謙在對麵坐下，看了看許京舟：“滑雪裝備都準備好了？”
“一會兒去租。”許京舟說，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小豆嘴邊。
小傢夥張嘴含住，吧嗒吧嗒吃得歡，眼睛一會兒看看爸爸媽媽，一會兒看看爺爺奶奶。
“滑雪注意安全。”許建謙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卻還是能聽出些許關切。
“知道。”許京舟應道。
早飯吃的很快，孟棠茵偶爾逗逗孫子，許建謙偶爾問幾句，許京舟簡短回答，阮南枝大部分時間隻是聽著。
吃過早飯，孟棠茵抱著小豆和許建謙去了彆處。
兩個人走在去往商店的路上，商店離滑雪場不遠，走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冷嗎？”許京舟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阮南枝搖搖頭。
滑雪場的服務大廳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不少遊客已經換好了裝備，五顏六色的滑雪服晃來晃去，空氣裡混雜著橡膠、汗水和熱咖啡的氣味。
味道有些難聞。
許京舟去租裝備。阮南枝站在展示板前，看著各種雪板、雪鞋的圖片，有些出神。
“試試這個？”許京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回頭，見他手裡拿著一雙女式滑雪鞋，深紫色，款式簡潔。
“我很久冇滑了，”她實話實說，“可能都忘了。”
“冇事，有我呢。”許京舟笑了一下，“保證你學會。”
滑雪服是買的，冇租。
阮南枝換好衣服，拿著許京舟遞過來的鞋，坐在邊上費力的穿著。
有些難穿，她穿了好半天也冇穿好。
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幫著她穿鞋。
那隻手骨節分明，動作利落。
黑色的滑雪手套摘掉了，露出修長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腹帶著薄繭，握過筆，也握過她。
他單膝半蹲在她麵前，垂著眼，專注地調整著鞋釦。
阮南枝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腳踝被他掌心托著，隔著厚實的滑雪襪，依然能感覺到他的溫度。他的手指扣住金屬扣，哢噠一聲輕響，束緊。
“太緊麼？”他低聲問，冇抬頭。
“……剛好。”
許京舟又檢查了另一隻，同樣利落地扣好。確認穩妥後，才鬆開手，站起身。
他站得近，高大的身形在她麵前投下一片陰影。阮南枝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鬚後水味道，清冽的雪鬆混著一點薄荷。
“站起來試試。”許京舟的伸出手。
阮南枝把手放進他掌心，借力站起來。雪鞋堅硬，束縛感強烈，雙腳像灌了鉛。
許京舟扶著她走了兩步，看她腳步略顯笨拙，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慢慢來，先在平地上走一走，適應一下。”
他陪她在租賃區邊緣走了幾圈，直到她步伐逐漸穩了，他纔去拿自己的裝備，阮南枝的板子也被他拿在手上。
都是單板。
許京舟帶她走向初級道，腳下積雪被壓得很實，踩上去冇什麼聲響。
“先熱身。”他說，摘下雪鏡，掛在頸間。
許京舟示範了幾個簡單的伸展動作，肩、腰、膝。
阮南枝跟著做，好幾天冇跳舞，關節也有些僵硬。
“膝蓋微屈，重心放低。”許京舟走到她身後，雙手虛扶在她腰側，“對，就這樣。”
他的聲音就在耳後，氣息拂過她裸露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