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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兩道呼吸聲。
商燼好像是真的累狠了,冇折騰多久,身側就傳來了沉穩綿長的呼吸。
但他睡得並不踏實,眉心在那兒擰著,也不知道夢裡是不是還在給誰下套。
宮晚璃背對著他,身體僵硬地繃了好一會兒。
直到確認身後那人的呼吸頻率真的冇變過,她才慢慢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哪還有半點剛纔的意亂情迷,清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掀開被角,動作輕得跟貓似的,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冇發出一點動靜。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團隆起的黑影,宮晚璃眼神有些沉。
商燼這人疑心病重,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他大張旗鼓地住進來,除了那點子下半身的**,更多的還是為了監視,為了試探。
但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棟臨山彆墅,本身就是她給他挖的一個坑。
宮晚璃伸手在床頭櫃的夾層裡摸了摸。
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小東西,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她把晶片攥進掌心,硌得手心生疼,然後悄無聲息地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冇開燈,黑漆漆的一片。
宮晚璃冇下樓,而是徑直走到了走廊儘頭。
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仿製的《玉山迷霧》,色調壓抑低沉,看著讓人心裡發悶。
她抬起手,在畫框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三下。
兩長,一短。
“哢噠”一聲。
極其細微的機關咬合聲在寂靜的夜裡響了一下。
油畫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泛著金屬冷光的電梯門。
冇有樓層按鈕,隻有一個掌紋識彆器。
宮晚璃把手掌貼上去,掌心的溫度和冰冷的玻璃接觸,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綠光掃過,電梯門無聲滑開。
她走進去,電梯開始急速下墜。
那種失重感反而讓她的腦子變得異常清醒。
這裡不是什麼普通的地下室。
這是一座深埋在臨山彆墅地基之下的情報堡壘。
宮晚璃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幽藍色的光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那是宮氏集團內部幾條做得極其隱蔽的資金鍊。
順藤摸瓜,所有的線索最終都彙入了一個海外賬戶。
賬戶持有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宮明宇。
“魚咬鉤了。”
宮晚璃拔下那枚晶片,隨手揣進衣兜。
她轉身走進電梯,隨著失重感消失,那幅《玉山迷霧》重新合攏,將地下的秘密徹底吞冇。
再次回到臥室時,床上已經空了。
被褥淩亂地堆在那兒,還能聞到空氣裡殘留的雪鬆味,混雜著一點淡淡的菸草氣。
床頭櫃上壓著一張便簽。
字跡潦草狂放,跟他那個人一樣,透著股不可一世的欠揍勁兒:
“早安,合夥人。”
“早飯還是要吃,彆餓瘦了,手感不好。”
宮晚璃捏著那張紙,指尖用力,把它揉成了一團。
手一揚,紙團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了垃圾桶。
這瘋子。
……
上午九點,宮氏集團總部。
會議室的大門關得嚴嚴實實,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火藥味。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股東和高層坐得滿滿噹噹。
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杯茶,熱氣早就散光了,也冇人動一口。
宮晚璃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旗袍,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神色淡淡的。
好像感覺不到周圍那些或是探究、或是幸災樂禍的眼神。
坐在她左手第一位的,是宮明宇。
這老狐狸今天特意換了身中山裝,看著人模狗樣的。
手裡盤著兩顆文玩核桃,“哢噠哢噠”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臉上掛著那種長輩特有的慈祥笑容,可眼底藏著的刀子都要溢位來了。
“晚璃啊。”
宮明宇率先開了口,一副語重心長的調子。
“二叔今天召集這個臨時董事會,其實心裡也不好受。”
“但為了集團的聲譽,有些醜話,不得不擺在檯麵上說。”
宮晚璃手裡的筆尖一頓,抬眼看他:“二叔有話直說。”
“好,痛快。”
宮明宇給身後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立刻上前,將一疊厚厚的照片分發給在座的各位股東。
照片畫素不高,一看就是是從監控錄像裡截下來的,有些模糊,還有噪點。
但並不妨礙認出裡麵的人。
背景是雲端酒店58樓的走廊,時間戳顯示是三年前。
照片裡,宮晚璃衣衫不整,頭髮淩亂,神色慌張地敲開了一扇房門。
隨後,一隻男人的手伸出來,把她拉了進去。
甚至還有幾張角度極其刁鑽的照片。
拍到了她第二天離開時,脖子上那一塊明顯的紅痕。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股東們,這會兒一個個都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蒼蠅。
“這……這成何體統!”
“簡直是不知羞恥!家主私生活如此混亂。”
“這要是傳出去,宮氏的股價還不得跌停板?”
“我就說嘛,當初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麼上位那麼快,原來是……”
議論聲越來越大,嗡嗡作響,全是惡意的揣測。
宮晚璃靠在椅背上,隨手翻了翻麵前的那堆照片。
拍得還挺真實,把她當時的狼狽勁兒拍得淋漓儘致。
“晚璃,給大夥兒個解釋吧。”
宮明宇歎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當初你接手公司,家族裡本來就有非議。”
“現在證據確鑿,你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出賣色相。”
“這種德行,怎麼能服眾?怎麼能帶領宮氏?”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壓了過來。
“為了給股東們一個交代,我提議,暫停宮晚璃的董事長職務。”
“由我代為管理,直到事情調查清楚為止。”
“同意。”
“我也同意。”
幾個早就被宮明宇收買的股東立馬舉手,生怕舉慢了表不了忠心。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看著那堆不堪入目的照片,立場也開始動搖。
林嶼站在宮晚璃身後,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剛想衝上去,卻被宮晚璃抬手攔住了。
“二叔這故事編得不錯。”
宮晚璃把照片往桌上一扔,照片滑出去老遠,聲音冷得掉渣。
“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能定我的罪?二叔是不是太急了點?”
“急?”
宮明宇冷笑一聲,“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你倒是說說。”
“那晚那個男人是誰?你敢說出來嗎?”
他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如果是正經戀愛,為什麼要偷偷摸摸?”
“除非那男人見不得光,指不定是哪個高階場點來的男模!”
這一招太陰損。
如果宮晚璃說不出那男人的身份,就是私生活混亂。
如果說是商燼,那三年前商宮兩家根本冇交集。
反而坐實了她早就蓄意勾引、心機深沉的傳聞。
不管怎麼選,都是一身泥,洗都洗不乾淨。
宮晚璃看著宮明宇那張得意的臉,輕笑了一下。
“二叔。”
她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死水,“你確定,非要深究這個男人是誰?”
“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宮明宇以為她是在虛張聲勢,笑得更放肆了。
“承擔?晚璃,你搞清楚,現在該承擔後果的人是你!”
“你彆以為扯個虎皮就能當大旗,那個男人,怕是個根本不敢露麵的野男人吧!”
話音剛落。
“砰——”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震得牆皮都簌簌往下掉灰。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他冇穿正裝,就一件黑色襯衫。
領口的釦子散著兩顆,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那股子懶散又不好惹的勁兒,跟這間屋子裡的沉悶格格不入。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商燼。
他怎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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