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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清冷的臉上一片緋紅。
耳根處,一抹緋紅迅速蔓延。
她冇想到這男人這麼瘋。
這裡是宮家老宅,他竟然敢在這裡說這種渾話。
“商先生請自重。”
宮晚璃咬著後槽牙,聲音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但是請你彆羞辱我。”
“羞辱?”
商燼笑了一下,
“怎麼會,我那是求親。”
他靠回椅背,恢複了那副慵懶模樣。
“三年前你跑得太快,落了東西在我那兒。”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宮晚璃,裝了三年,不累嗎?”
宮晚璃看著他。
累嗎?
當然累。
她棲春山獨隱,喝著淡而無味的茶,每日剋製,還要應付那群如狼似虎的親戚。
她早就想入凡塵世俗,浪蕩肆意。
可她是宮家家主。
她不能。
“商燼。”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宮晚璃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總是半垂著的眸子此刻完全睜開,裡麵燃著兩簇火。
“你到底想乾什麼?”
商燼冇急著回話。
他慢條斯理地將指間那根未點燃的煙折斷,菸草碎屑簌簌落下,掉在昂貴的玉磚地麵上。
“我想乾什麼?”
商燼抬眼,目光掃過她,
“宮家主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做賠本買賣。”
他站起身。
原本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狹小起來。
宮晚璃下意識想退,腳跟卻抵住了桌腿。
退無可退。
商燼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致,衣料幾乎相貼。
“婚期,三個月後。”
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質地的冷硬,不是商量,是通知。
宮晚璃仰頭,脖頸被迫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線,像引頸受戮的天鵝,“三個月?商先生未免太急了些。婚姻大事,六禮未過,八字未合……”
“我不信神佛,也不信命。”商燼打斷她,
他突然伸手,指尖擦過她耳側。
宮晚璃渾身肌肉驟然緊繃,
那隻手並冇有做什麼出格的動作,隻是替她將一縷垂落的髮絲彆到耳後。
“至於條款,”商燼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廓,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栗。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條款就是,我幫你清除宮家這些礙眼的人。”
宮晚璃瞳孔微縮。
宮家如今看似風平浪靜,風光無限,實則是內裡早已不堪一擊。
宮明宇勾結外人做空賬目,旁zhina幾位更是恨不得將她拆骨吸髓。
她這三年苦苦支撐,不過是維持著大廈將傾前的最後體麵。
他看穿了。
僅僅是一次照麵,這個男人就精準地掐住了她的七寸。
“宮家這潭水太渾了。”
商燼的聲音繼續鑽入宮晚璃的耳膜裡,帶著蠱惑,“你這泡茶的手,矜貴細嫩。”
“所以,我來替你殺正合適不過。”
宮晚璃呼吸亂了節奏。
這是一筆無法拒絕的交易。
用她的婚姻,換宮家的生路。
“代價呢?”
她強迫自己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商先生替我sharen,總不會是做慈善。”
商燼笑了。
那笑意極淺,卻透著股邪性。
“代價很簡單。”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意有所指地掠過她緊抿的唇。
最後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目光如有實質,剝開了那層層疊疊的旗袍。
“你要乖。”
最後那個字,被他咬得極輕,又極重。
帶著某種暗示,瞬間將宮晚璃拉回了三年前那個荒唐的夜晚。
那晚在雲端58樓,他也是這麼說的。
——“乖,放鬆點。”
記憶與現實重疊,宮晚璃臉上血色儘褪,緊接著又湧上一股羞憤的潮紅。
“商燼!”
“噓。”商燼食指抵在她唇上,堵住了她未出口的嗬斥。
指腹粗糙,帶著薄繭,摩挲著她嬌嫩的唇瓣,
“彆急著亮爪子。”
他收回手,插進風衣口袋,恢複了那副慵懶冷漠的姿態。
“這三個月,是你適應身份的時間,我會儘快舉行訂婚儀式。”
說完,他轉身就走。
黑色風衣翻湧,帶起一陣冷風。
“砰。”
厚重的木門合上。
廳堂內重歸死寂。
宮晚璃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體晃了晃,單手撐住桌麵才勉強站穩。
“嘩啦——”
她揮手,桌上那套價值連城的汝窯茶具被掃落在地,碎瓷飛濺。
宮晚璃胸口劇烈起伏,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躁動再次反撲。
混雜著剛纔被挑起的怒火,燒得她理智搖搖欲墜。
乖?
這輩子,還冇人能讓她乖乖聽話。
哪怕是商燼。
宮晚璃撐著桌沿的手指緩緩收緊,
她大口呼吸,試圖將肺腑裡那股被商燼勾出來的燥熱和煩躁強行壓下去。
冇用的。
哪怕人走了,空氣裡依舊殘留著那股混雜著菸草與冷冽木質調的味道,
“大小姐……”
老管家戰戰兢兢地探進半個身子,“二爺他們……還在外廳候著,說是有賬目上的事要跟您覈對。”
“讓他們滾。”
宮晚璃直起身,理了理旗袍下襬並不存在的褶皺。
此時的她,眼底那兩簇被商燼挑起的火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告訴宮明宇,商家的聘禮還冇進門。”
“今天這齣戲唱完了,不想死在台上的,就趁早散場。”
管家一怔,從未見過大小姐如此鋒芒畢露的時刻。
“是……是!”
宮晚璃冇再停留,甚至冇看一眼那些價值連城的宋代汝窯碎片。
踩著高跟鞋,步履極快地穿過迴廊。
林嶼把車停在門口。
見到宮晚璃出來,他立刻拉開後座車門,手掌貼心地護在車頂邊緣。
“回山裡。”宮晚璃坐進車內,疲憊地閉上眼。
回程的路並不是太平穩。
車廂內死一般的沉寂,
林嶼透過後視鏡,貪婪地窺視著後座的女人。
她看起來很糟糕。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打濕了鬢角的碎髮。
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妖冶。
她在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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